李征是不能显得太平易近人。
有时候,有些架子他就得端着才能服人。
若不然,人以为他好说话。
今日薛蟠大婚之喜,宾客来的不多。
也不过三五百家有头有脸的,七八百家有名有姓的。
其中一大批是千步廊喋血之后,慌忙寻交情前来探听朝廷态度的。
这些人没几个寻常人。
如江南范氏,范仲淹老夫子的后人。
还有这些天来一直欲说还羞的甄家,甄应嘉一家今天可是都来了,也算是蹭着二府的情面混了个庆余堂外就座的位次。
他们原本不想来,倒不是不想跟薛家拉上关系。
薛家如今是侯府门第,薛大姑娘据说那也是王妃的位次,谁不想和薛家拉上关系?
可问题是给薛蟠这个败类道贺,这谁乐意?
甄应嘉一介文人,自是更不肯如此,只是来都来了,总得打听点有用的回去。
遂问也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李守中:“天色已不早,一起回去?”
李守中可不愿意。
他金陵李家如今是什么人家?
是,看着是破落户了,可看看李家的后人。
李言那败类,不,那良驹,那是国朝一等靖海侯、皇朝第一支海师都督,受西宫恩遇非常。
李家的小女子李纨,进出西宫连腰牌都不用。
那可是我老李的骨头亲女儿,她就是再不是李家的人了那也还是李家的姑娘不是?
所以我跟你甄家有什么交情,要和你一起回去?
于是道:“有几件事正要与自家女儿说。”
甄应嘉便笑道:“那是应该,要我说也是,当今南都,谁人不知你家女儿有情面?”
李守中脸上一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羡慕而已。”一旁有人叹道。
一看,这不是开国子转侯爵的柳芳么?
怎么,你从庆余堂跑出来了?
柳芳只是去解手,他老子是英雄好汉,为保护肃毅王先战死,凭这个李征没法为难他。
站着拿身体挡毒箭的英雄好汉的儿子,你不能要求他还是英雄好汉。
如今的柳芳地位不低,至少闲散贵勋中他还是有一些名望的,至少大朝的时候他得参加。
而且这人聪明,他知道那个机密。
所以他今日也是在庆余堂说话的,李征还问过他理国公府的事情。
得知柳芳撤了理国公府的牌匾,只保留祖宗祠堂里理国公爵位纪念,对此还夸了他几句。
今与李守中答话,李守中警惕。
你又是何意?
柳芳哪里有什么意思,他可看到李纨有多风光的。
她穿的是西宫那位出了名巧手的晴雯姑娘做的衣服,那姑娘脾气可不小,只给西宫自己人做衣服,李纨能拿到她的手笔,那自然不是“外人”。
他只是替李守中不值。
李言是绝不可能跟金陵李氏有任何交集的,那是手握重兵的都督,相当于一方督帅。
可李纨不是,她只经营一点生意,而且她守寡多年,在国朝并不提倡这个的当下,倘若……
多好的机会,那孩子年纪虽然有点大了可越长越漂亮。
若是西宫有这么一个掌握商铺的,荣府也少了一个麻烦。
要不然,李纨只要在荣府待着,二房就分了大房二房,他们也为难。
所以李守中但凡放下所谓士人身段,踏踏实实能为自己的女儿考虑点,只去与荣府一说,荣府能不同意?
那李宫裁留在荣府,俨然已是一个不小的麻烦!
再一个,那宝玉年纪也不小了,他若成了家,荣府二房谁接手宫里给二房的富贵?
只怕老太太最近也为这件事犯愁的很。
可这事儿荣府不好提,李守中却可以。
所以深深看了两眼李守中,柳芳摇了摇头进了庆余堂。
有些事他不能说,说的直白了人家还以为他有什么坏心思。
他有什么坏心思?
眼看着到头了的爵位,虽然撤销了开国位次,可他柳芳的孙子还能继续袭爵,他有什么不满?
另外,他觉着李征应该有事要吩咐他去做。
这点柳芳猜对了。
回到庆余堂,天色不早王驾要回宫。
李征问柳芳最近忙什么。
“但有差遣,臣岂能推辞。”柳芳当即表态。
不就是得罪人么,为天子得罪人那叫吃亏?
“去内帑报到,最近要押送大批物资发放到各地皇庄,你以南直隶州知州迁中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做好此事,对你老子有好处。”李征吩咐。
柳芳惊喜,就凭他老子在燕山之战战死的功劳,难不成还能配享太庙?
这得看他柳芳的表现才能决定。
一时王驾返回,众人大部分紧跟着告辞。
李守中到底没走,甄应嘉也没走。
他有一事想与薛姨妈商议。
甄家也有个女儿,生的很好,只是稍微有些骄横跋扈,前儿去荣府玩耍,见过薛蝌一次,对这个少年人非常有好感。
所以他想问问有没有那种可能。
既外人都退了,薛姨妈苦留二府,贾母也只好再停留一时半会。
如今甄应嘉说起此事,薛姨妈不好决定。
若宝钗在,她的主意总是最好的。
可宝钗如今不在家里停留,她也没有个问主意的人。
遂请贾母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