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尔衮的女儿过的确实很好。
战场上刀剑相对,战场之外李征不牵连敌人的家小。
多尔衮去倭岛之前,考虑到女儿太小就把孩子托付给阿巴泰,阿巴泰本来还很小心翼翼。
古今数千年,有几个不牵连敌人家小的?
可在南都生活了这些天一看,阿巴泰觉着完全没必要躲躲藏藏。
他这个应天府少尹可不闲,阎应元做事严厉,应天府衙门大小官吏但凡有职级就别想闲着,更不要说堂堂少尹、国朝一等侯。
阿巴泰那是被当做一地知府乃至于一省布政使培养的。
这一忙起来,阿巴泰浪到飞起。
今儿家小在家闲着?
去,到处走走四处看看去,谁家今儿吃好的,带着礼物上门蹭饭。
一来二去,多尔衮的女儿也为南都军民所知,感叹国朝对死敌的家小也宽容之余,那孩子自然也很快成了名门贵女中的一个。
前些日子,阿巴泰一家去宫里蹭饭,主要是不想做饭。
张皇后见到那孩子很喜爱,小小的年纪,瘦弱的身子骨,怯生生的模样,最是懵懂学着做人的时候,走到哪都低着头。
当时便跟阿巴泰的夫人说,这孩子要好好教,战场上的事情就不要连累的这么一个小女孩日子都过的不安宁。
孙太后得见,念及这孩子还小,又是个父母不在身边的,便赐了郡主的出身,让闲着没事就到宫里去玩耍。
再后来,贾母得知这孩子,也请到荣府去了几次。
不但是统战的必要,本身皇虞皇室从来就不把怨恨倾泻在弱者身上,若不然太宗皇帝早把张居正家给灭了。
用太祖皇帝的话说,你当时被把对方给灭了,等人家当家的死了才对弱者下手,那你当皇帝有啥劲儿?
可这样一来,贵勋人家起了心思。
多尔衮的女儿虽然还小,但长得明媚清秀,又得了天家恩典作了郡主——天家的公主郡主可太少了,老李家珍视得很。
这要能联姻,黄台吉多尔衮这些人将来不归来,天家也不会苛待他们的子女,那孩子一出嫁,按照郡主规格那嫁妆可不是个小数目。
这就缺德了。
九月十九,李征从苏妃身边早起晨练,再按时赶到锐金殿要处理军中公文,最近大五军都督府(前后左右中)与小五军都督府(马步水炮垦)的建立有不少程序要重新制定,皇帝又不管军事,大小公务只好李征亲自来处理。
一大早,阿巴泰过来觐见。
“不学着处理政务,你大早上跑什么?”李征奇怪。
阿巴泰吐槽:“丽亨严格,臣哪里敢懈怠。只是没法子了,多尔衮的那孩子最近有点麻烦,昨儿荣府老太太请今儿过去吃饭,臣早上先给送过来。”
“又有人想联姻?”李征大为光火。
多尔衮的女儿一点也不像多尔衮,那孩子是个很仗义的好孩子,心慈手软很单纯的一个人。
孙太后诏命赐郡主出身,那是为了保证那孩子好好成长,有些人这是在算计什么?
“没办法,”阿巴泰翻到看得开,劝说道,“这要是在辽东那会,天知道为了笼络别人,这孩子早许给什么人。国朝算是救了这孩子,这么多人护着挺好。”
“那是,宫里不会牵连无辜。”李征奇怪,“那你这一早心急火燎来干什么?没钱了?”
……
阿巴泰家要是没钱,全南都没几个有钱人。
这厮早在努尔哈赤那会,能力就表现的不是很突出,努尔哈赤与黄台吉没少给他金银而不给军权。
如今他又是国朝的一等侯,俸禄本来就不少,这厮又是个不舍得花钱的主儿,他家的钱攒了不知多少。
“闲着没事就来看看。”阿巴泰询问,“昨晚臣才得知倭奴使者来了,黄台吉他们是怎么打的仗,怎么让这帮玩意儿来南都?”
“我也纳闷啊,黄台吉现如今已经全面占据了关西之地,听说得到了不少汉人的帮助,水师实力也没那么弱,我怀疑他是故意的。”李征直言。
阿巴泰耻笑:“他头有粪篓子那么大,他还给自己找麻烦?臣想了一夜,觉着可能他们吃了不少亏,如今看着是融入了不少人,只怕实力反倒不如我们预料那样。”
“你是说,黄台吉如今在倭岛过的不如以前?”李征疑惑,“这是个枭雄,他不至于那么差劲罢?”
“难说,”阿巴泰评论,“总体上来说黄台吉是一个善于用人用物之首领,他能挥师掠夺以壮大自己,但他不是一个很好的建设者。”
这话不公道。
黄台吉在辽东的时候,那是发展过农业与手工业的,这个人相当了不得。
李征想了片刻,认为倭岛物资本来就少,现如今黄台吉急于扩张而没有搞好统一战线,他是在凭借手里那几万军队为主的实力跟整个倭人对抗。
当敌人聚集起来,黄台吉无法从战场上掠夺。
所以他的实力扩张不得不慢了下来。
这也可以看得出黄台吉手里太缺乏水师,他无法做到绕过倭人重兵把守的关卡对倭奴后方进行袭扰与掠夺了。
前些天阿济格吞吞吐吐还说过,黄台吉最担忧的有三。
其一自然是对面的倭人抱团,跟刺猬一样,手里缺乏重炮与弹药的黄台吉无法打破这个乌龟壳。
其次便是南部的毛文龙海师所部,这是装备了重炮的铁甲舰队足以对黄台吉后方制造巨大的威慑力。
阿济格说黄台吉最担心的还是内部的不稳定。
后金的实力损耗太多,阿济格说若不是黄台吉提前将三旗兵马集中于自己手里让豪格统帅,两白旗兵马集中于多尔衮与多铎之手,这两人还是支持黄台吉的。
但其它三旗兵马与汉、蒙、高丽八旗兵马都集中在代善等一批宗室手中,他们足够对豪格与多尔衮兄弟造成巨大威胁。
在这种情况下黄台吉不敢不戒备代善等人。
故此阿济格的想法是,向求得一批水师船只,这个是他带回去的,黄台吉会让他掌握。
只不过最后皇朝给黄台吉给的确实不少,阿济格没好意思再张口。
这下李征就明白阿巴泰的来意了。
他是担心一旦代善等人联合谋反,皇朝给黄台吉的任务就会被代善等人破坏。
黄台吉十分清楚皇朝要让他干什么,可代善这些人不懂。
他们会掌握权力之后,迅速和倭奴联军媾和。
有鉴于此,李征让阿巴泰立即派人追上阿济格。
“你告诉阿济格,让他转告黄台吉,毛文龙所部、刘肇基所部不会在背后捅刀子,他们知道孰轻孰重。倭奴既形成联军,那就让他们耗损元气,倭岛贫瘠狭隘,并非上好的耕作之地。让阿济格告诉黄台吉,仿照国朝屯垦,他可自己解决部分军资以供应其他部队。”李征指示。
至于黄台吉所部所用,正好让毛文龙与刘肇基试着利用新式运输船经营北方海域短途运输供应黄台吉所用。
阿巴泰不服,凭什么给那么多?
而且代善等人既与黄台吉分庭抗礼,为什么还要给他们供应物资?
“不要只站在山脚下看问题,要趁着黄台吉还在,逼着他对后金各部进行汉化与改编。”李征责令,“马上去办,对了,再告诉阿济格,黄台吉手里有了水师部队,他最好不要插手。”
“是,臣明白。”阿巴泰笑道,“屯垦才是阿济格应该做的。”
“对头,还有联络。阿济格吃过亏,学会了一点联络的机巧,他得负责这个。”李征指了指外面,“朝野内外,愿意支持代善这些人盘踞倭岛以为外援的可不少。”
“他们想得美,”阿巴泰耻笑,“那行,臣这就去派人追上阿济格。此外,那孩子的事……”
“看缘分,我看老太君对着孩子很喜欢,倘若有那个缘分,宝玉也好,兰哥儿苞哥儿也好,乃至墨儿也好,他们成年后若能好,我去找太后她们求为之主婚便是。”李征笑道。
阿巴泰才谢过,李征忍着笑提醒:“看好你家的女儿,我看曹文诏这帮人可没少在你家门口盘旋,各家夫人只怕没少和你家夫人商议。”
“把这些奸贼!”阿巴泰大骂。
曹文诏那就是个贱人,他帮着曹鼎蛟拐跑了布和家的小玉儿,如今又帮着家里的其他子弟寻摸好对象。
关键是曹文诏舍得不要脸,但凡谁家女儿好,他死缠烂打上门多次纠缠,这本事别人学不会。
就如李绍,肃藩多少单身汉,自见过阿巴泰的几个女儿,这帮小子眼睛都直了。
倒不是阿巴泰的女儿有多国色天香,在整个皇虞乃至只是在南都,阿巴泰视如珍宝的女儿也只能说还行。
但人家能骑马驰骋,又跟随军中多年,有英姿飒爽左右开弓的好本领,那是女兵营里头号战斗力里面的代表。
这就让肃藩那帮小子眼馋了。
大户人家的小姐咱伺候不来,可这军中摸爬滚打一起练出来的战友那好啊。
问题是,李绍太要脸,远不如曹文诏那么横。
要不是王法制约着他,他敢先带兵上门抢亲,然后给人家磕头赔罪。
李征对此十分鼓励。
什么这个不能通婚,那个不能通婚。
全都是黑发黑眼古往今来最漂亮最高贵的淡黄雪白肌肤,你不互相通婚怎么完成融合?
这正说着,李绍满面讪笑跟着曹文诏过来了。
“出去。”李征指着门外呵斥。
“大王,好事啊,喜事儿!”曹文诏笑嘻嘻道。
“我不管,但凡有看对眼的叫你家夫人找王妃,少拿这些烦我。”李征怒斥。
这曹文诏没看出来,那么一条好汉,耍死狗那也是高手中的高手。
他的奏章里都敢悍然提儿女婚事,这别的臣子就不会。
“那行,就为这个来的。”曹文诏立马扭头就走。
怎的?
他夫人就在门外等着,这会儿要去大早上求见丁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