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走英吉利使者没半日,李纨过来了。
李征正写奏章,抬眼一瞧,美少妇越来越会打扮了啊。
不过怎么就她一个?
李纨去看过群芳,出来坐着笑道:“说也巧了,凤姐与金钏是同一天的生日,那天金钏自是过了,凤姐竟自己都忘了。”
“不是给她送礼祝贺了么这怎么忘了?”李征奇怪。
李纨道:“她要忙起来,哪里顾得上这些,当晚还是看到礼物,才想起那天是她生日,哭了一场,本说要月中大家凑个份子热闹一场的,奈何月中是东府大老爷寿辰。”
“是啊,凤姐儿与金钏是同一天生日,九月十五是东府敬老爷寿诞。”李征就奇怪了,“但这不还没到么,凤姐儿人呢?怎么不赶紧请客?”
李纨抿唇笑道:“她怕是没心思过生日的,方才去见时正躺着呢。”
哦,明白了。
今儿不方便。
那尤氏呢?
“忙大老爷寿诞呢。”李纨道。
那这还麻烦了,想找人请客都找不到人了?
“算算薛蟠婚事在即,大家都很忙,还是不要打扰了吧。”李征索性罢了念头,问李纨能不能忙得过来。
李纨惊奇,不看我都闲的过来串门了?
李征再仔细瞧瞧,这美少妇怕是在躲着什么人罢?
“娘家又来人了?”李征一猜即中。
李纨微微耸了下肩膀,她也实在没法子了。
今日一早,南都李家登门,这次来的人还不少。
李守中没来,其夫人带着族人,别的不多说,李纨的堂妹李绮李纹来了。
那也是两个读了书的小女子,李纨本是很喜欢的。
奈何因果太多,她心思也不少,目前实在没心思理睬。
这时湘云过来,本来是要拿着印刷出来的书籍给李征检查的,看到李纨闲坐着变有点不忍心。
大家都在忙就她闲着,这也不是个办法啊。
遂拉了过去,一直忙到黄昏,王熙凤与尤氏过来时李纨才觉天色已晚。
“你何时过来的?”王熙凤一瞧惊讶。
李纨白了一眼没理睬。
“不是有贵客登门么,你们不陪着?”李征询问,“敬老爷寿诞准备好了?”
尤氏摇头。
“大老爷不想过这个寿诞,说总觉着没意思。”王熙凤通报,顺便又通报了一件事。
英吉利那两个二百五,他们还真给那两个皇孙送去了十来个西洋“绝色女郎”。
他们收了?
“岂能不收,不过好歹没有辱没天朝威严。”王熙凤叹服,“真不知他们是怎么想的。”
“那两个可不傻,他们只怕也有伸手到海洋贸易中的打算。”李征估计,“不过也无妨,随他们去吧,但是你这生日是不是得请客?”
“倒不是吝啬,主要是太忙。”王熙凤笑道。
这下李征听明白了。
她恐怕闲着没事顺手也和那帮西洋人联络过了,所以才叫着太忙没工夫过生日。
那这次来是要人还是要货?
王熙凤就说:“任只怕是很难跟过去的,长相不同,要慢慢图之。但他们此来广撒银子,经采购得一批绫罗绸缎要带回去,自那两位皇孙府中离开之后,他们又去采购一批茶叶。”
“英吉利商队此来,是带足了不少香料的。”尤氏通报。
李征当然知道这件事,厂卫已经送来密报,称英吉利使团此次从西洋带来了大量的香料,还有法兰西的奢侈物件儿。
可在广州登陆以后,这帮人全傻眼了。
他们辛辛苦苦弄来的香料,本想着既然能进皇虞的海域那就能卖得出去,谁能想到如今皇虞的香料那么多,他们带来的太贵根本没人要。
那是因为广州的商人在观望,这两年从南都运送到各地的香料太多了,虽然谁都没有查出产地,可东西实实在在摆在那里。
于是皇虞的香料市场逐步暴跌,广州专营香料生意的商人哭都来不及,市场上一天一降价,如今香料俨然走进千家万户,成为很普通的调味品。
就是什么法兰西的奢侈品如香水,如什么玫瑰香露,这些东西如今也没几个人要。
内帑皇庄经营的商铺里,这些东西价格虽然不低但也比法兰西那边过来的便宜无数倍。
而且闻着味道还更均匀。
那谁还买西洋人的东西?
广州的商人们如今就在等南都的消息,这些据说是从内帑传出来的玩意儿能不能被外廷掌握,直接关系到这些商人能获得的经济利益。
于是苏珊跟随前来的商船这一次亏到哭都来不及。
大量的香料货物堆积在港口压根没人要,那他们还怎么赚到银子从皇虞购买丝绸茶叶白砂糖这些物品拉回到欧陆高价出售?
无奈之下,商团只好叫卖自己带来的小玩意,比如怀表之类。
可这也没多少人要,内帑商铺如今供应的怀表种类非常多,从白十两银子一块的中档怀表到几百文钱就能买到的大一点的钟表,价格便宜质量还比西洋人带来的好得多。
无奈之下,商队只好倒卖金银器皿,这要不筹集到一笔钱,从皇虞购买大批奢侈品拿到欧陆去倒卖,他们这次可真要亏到破产了。
荣宁二府商队的人立即将此事通报给王熙凤与尤氏,两人就想到了一个胆大的计划。
她们想免抵押先给这些人提供一批货物,让他们先带回去把本赚回来。
“倒不是相信西洋人的人品,这帮人要的是更多的钱,他们不会局限于一次两次买卖。”王熙凤请示,“如此是否妥当?”
“你们看着办,赚了大家分红,亏了王宫兜底。”李征喜悦,这几个小妇人脑子转的很快啊。
她们不但要吃海洋国际贸易这一碗饭,还要从国际贸易中赚取更多的银子。
当然,这需要冒一定的风险,万一西洋人这次回去就不来了呢?
万一他们死在半路回不去呢?
但和这支商队建立起初步的合作意向,只要他们舍得冒险追逐更大的利润,那他们就是目前我们手里的马前卒。
这么一算,我们冒一定的风险,拼着这次让他们带走一批货物全部损失殆尽,但只要建立起这条商路,那每一次贸易可就都是从外面往皇虞倒腾金银。
但这还不够。
“国际贸易目前结算是金银取代货币,但这并不是很方便。如果将来贸易额度增加上去了,用谁的钱更保险,那就不只是两个商队之间的事情了,那是皇虞与英吉利,乃至于欧陆诸国之间的大事。国际金融这不就建立起来了?但标准由我们说了算。”李征提醒。
王熙凤不懂这个,但只要是能赚钱就行。
“你不能光盯着赚钱,你们完全可以想办法打听出这些人还有什么我们没有的,如奶牛,如猪鬃,乃至于与我们东方本土牲口不同的各类牲畜。另外如桐油、橡胶这些,回头我教你们认识,这些我们都收。”
“地上长的?树上长的?”尤氏担忧,“那他们若是广泛栽种,我们岂不是被他们捏着脖子?”
“不然,”宝钗出来笑道,“他们这些能吃么?目前我们还没有大规模使用这些,想来是建立工厂要用的,但若他们没有,我们还有一些替代品。可若他们为了追逐经济利益而广泛种植这些东西,久而久之,他们的麻烦才是最大的。”
“明白了!”李纨一拍手,“他们若拿这个来要挟我们的话,我们便跟他们打粮食之战。”
“还有,不要跟他们说我们知道他们找到了一块新大陆之事,只告诉他们,我们要从未见过的棉花种子、土豆原生种子、玉麦(玉米)原生种子。这些东西价格高昂,若他们能安全送来我们需要的一头奶牛,可以给他们一船的货物。”李征再三要求,“我们要建立完备的农业体系,目前最需要的就是这些东西。”
王熙凤眼珠咕噜咕噜转了几圈不放心:“我看我们要的种子这些玩意儿一定会煮熟了给我们送来。”
“所以这一次给他们多一点好处,再加上我们的舰队会提前一步赶到欧陆,接下来我们只需要等着更多的商队送上门。大不了这个商队不行便换一个,只要有永恒的利益,不怕没有永远的跟班。”李征鼓励。
“但若他们串通一气,一次来一批只吃赠送呢?”李纨问。
“中军海师不是吃素的,三五次以后,我们自己的商船也不会安分守己。”李征笑道。
他笃定一定会出现黑吃黑的情况,那就让这种事尽快发生吧。
祖传的海盗本性之人,不打他们一顿他们是不会遵守我们定的规矩的。
再说,南海都护府要去的都是什么人?
张凤仪那是比男人还好战的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