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征巡视应天府内外深夜才回来。
回到后宫时已是人定时分。
视察所得看起来没什么,可有个问题李征非常关注。
满大街的古董铺是不是太多了些?
正好今晚要与阮妃相得,带着这个疑惑他进了景怡宫。
阮妃早打发女官宫女去休息,自着轻纱在研究正余弦。
李征回来,阮妃急要来迎。
“有风,仔细吹着。”李征开大氅卷在怀里笑道。
阮妃嗔道:“人家又不是小草,哪里有那么弱不禁风,本只当夫君不回来呢。”
“贤妻在家等着,我在外头待着干什么。其他地方明儿再去看看,”李征啄一口笑道,“又在看书?”
“嗯,多看点书备不住什么时候便用到了。”阮妃道。
掩门落锁,阮妃忸怩要侍奉沐浴。
“这就去。”李征手往下滑笑道。
阮妃白了一眼,自去铺开被子,先自卸妆等待。
不多时李征回来,瞧着灯下如有明月之辉。
诸王妃无不是明月白玉一般的女子,阮妃更甚。
红罗帐内遂有望舒荷终于盛开,灯影映照明月光里,浅语切切之时,不觉间便到了子夜。
阮妃喜极俯着,凑俏靥紧贴,听他说起满街古董铺,当时便心下明了。
“也奇怪,最近厂卫盯着兼并土地之事一无所获,江南的地主似乎老实的跟绵羊一样,可这才几天,这么多古董铺冒了出来,我觉着不太对劲。”李征纳闷。
“夫君关心家国天下,自然不知这些江南人物的品性。人言乱世黄金盛世文物,如今乃是盛世,这些物件儿多了起来不足为奇,只不过,若是密集地出现在南都那就是大问题了。”阮妃笑道。
李征请教:“贤妻教我。”
“转移资产罢了。”阮妃道。
李征恍然。
“土地本该是最值钱的,于那些有士林身份的地主而言,若可兼并土地,哪怕是改朝换代了,也不妨碍他们阡陌连片屋宇林立。但那是以前,我朝本便不容忍土地兼并,今二圣更打压,这些有钱的地主自然要换一种财富保有之法。”阮妃道,“这也方便财富流通。”
阮家也有?
“多了去了,他们在桐城干什么只当父亲不知道,实际上他们玩的那点小手段古往今来都玩腻了。”阮妃轻蔑。
但也告诫李征:“夫君切莫以为等闲,古董不比金银,内帑有的是手段调整。这些玩意儿审定价值之权掌握在士林手中,皇室纵然有金山银山也无可奈何,更不好将民众拉进来。”
“不错!”李征大加赞许,“我妻有经济之才!”
“夫君若需要帮着,妻自然为夫君出主意。”阮妃俏靥紧贴着过来,万千爱惜道,“然而,妻以为,民众便不能拉近这摊子浑水,却有一个是很好的,那便是让百姓人家‘见怪不怪’便好了。”
博物馆!
李征喜不自胜,起身抱起阮妃再三赞叹:“我妻之能,此前看来小了。”
“不得与夫君相遇,我们姐妹便是有一些小才能也不过孤芳自赏罢了,最终也是落得个深闺怨妇之流。”阮妃因此才觉十分得心。
她给李征出主意说:“所谓古董,抛开传承价值,实际上也就是一个一个的小圈子关上门,吃一杯酒叹一口气,自言‘富贵者,如我能有几人’之用而已。妻以为,倘若能集中一批文物,好让百姓人家也涨了见识,那是既压缩这些人的话语权,也是无形中斩落‘文人玩物士林清贵’高人一等的招数。”
“同时也压缩了这些小圈子的生存权。”李征笑道。
“嗯,夫君之聪明妻不能比。”阮妃赞赏。
李征笑问:“既如此,贤妻还要挑衅?”
“那是自然,”阮妃埋首嗔道,“人家是夫君的妻,人家自然要想着仿佛长在身上一般。至此那还不够,既与夫君相得,朝夕相处算什么?该最亲切之时,自当无限亲密也不觉着足够。”
这文艺女青年一说情话,着实十分动人心魄的很。
李征回应道:“自相处以来,要到百年之后。相守之日短暂,自当贪心不已。”
阮妃十分赞同。
花期那么短,人不能时时赏花。
生活那么短,却要想着朝夕相处耳鬓厮磨。
这样才能宽解相思。
她吸了吸鼻翼含羞道:“人家听说陕北之地有酸曲儿,有个是什么‘高山上盖庙还嫌低,面对面坐着还想你’,当时初闻,便觉十分得心,只是不知其滋味。如今人家心里想到了这个,便知道了何所谓刻骨之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