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外廷一耳光又给了一撩阴腿,李征心情很不好。
趁着下雨,他去会芳园想走一圈散散心。
“为何料事必中而不喜?”湘云不明白。
林妹妹也不是很明白,便看宝钗,宝钗笑道:“我虽痴长你们几岁,见识高到哪里去了?”
遂问傅秋芳。
傅秋芳倒不是不愿说,只是没工夫想。
她做事非常仔细,正对比几张用过了要烧掉的蜡纸想找出制作之法。
见群钗看她,傅秋芳笑道:“我们岂能有人知道!”
“姨母自然是知道的,我们去请教。”宝钗急起身。
到中堂,贾敏正与丁王妃说识字课本。
她对文字极有敏感性,瞧出哪怕是《声律启蒙》也存在着一个十分明显的问题。
“切韵法好是好,但若用来全民脱盲很不现实。”贾敏道。
丁王妃赞同,只想不出还有什么好法子。
这时群钗来见,问起李征颇为不乐,丁王妃笑一笑。
贾敏见她不说便道:“岂能喜悦?士林虽然不都是人才,却都是读书多年之人,为王者要驾驭天下群英,岂能忽略这么一群人才。只可惜,无论儒生还是文臣都不是改革鼎新者,故此不快。”
这么一说群钗也急了。
帮着处理残余油墨的三春也从套间出来。
贾敏宽慰道:“王者所虑非一家一姓之事,亦非一群一时事。这些事我们暂且想不来,只想好自己能做什么便尽一份心也就够了。你们小人儿家家的暂且不必那么高,那么全,那么大地考虑事情,能做好自己喜欢的擅长的正确的便好。”
这里面傅秋芳年龄长,她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也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自然不会再考虑。
如迎春以下,林妹妹暂且不考虑这些事,其他人还小也不急着考虑自不必提。
宝钗动了心思。
湘云也动了心思。
宝钗如今不想家里的事,家里已经很好了,该做什么已经明摆在那。
她只想着自己能做些什么。
“最次也当有用,岂能做一个无用之人。”宝钗心下如此计较。
湘云却不得不想家里。
世家如今一门两县侯,他们怎么活自与她没干系。
她得想自己怎么过。
遂两个闷闷的先去歇息,左右睡不着,便相携去丛绿堂细想。
才到时,李征正在廊下赏雨,见她两个闷闷不乐,一问得知便欲言又止。
宝钗明白,这是对她们本性很了解故此有建议。
便再三请教。
李征与湘云道:“湘云年纪还这么小,想那些干什么?”
“史家如今又显贵,然而这样的家里各方龃龉不断,我若好了,自是各方‘殷切期待’。可我不想做那样人,那若是回去了,多的是人想着我要抢他们的富贵——如今女子可封侯,她们就更提防我了。”湘云不忿地抱怨。
大户人家的大宗小宗之争这么激烈?
李征搞不明白,如湘云之父虽然是世家的大房,可如今只剩下了湘云一个人,史鼐史鼎也不容她了?
“非二侯不容云妹妹,”宝钗一语道破,道,“大王光风霁月,哪里知道这些大户人家内宅的想法。她们既不肯认可当今天下女子封王封侯之实,却又忌惮云妹妹若得了王宫助力与她们儿女,尤其嫡长子抢侯爵继承权,这些个富贵人家的阔太太们,向来都是这样的品性。”
“宝姐姐说的是,她们以前还好,如今但来拜见,必然百般暗示。我屡次与她们宽心,只是没人信我。”湘云叹息不已。
李征笑道:“那我明白了,此事好办。湘云想不想这些事?”
“那是他们自己挣得的,我要那些干什么?”湘云耻笑,“我若自己没本事,饿死那也是我的事情;她们自己有本事,便是给她们子女抢了王爵又与我何干?”
“那便不要理会他们,大不了维持情面上交往。”李征鼓励,“湘云性子豪强,我瞧着万般没什么不好,你便热烈地去活你的恣意昂扬,王宫在一日便照应你翌日的恣睢豪强。”
湘云忸怩:“只是话多的很。”
“这有什么不好吗?”李征奇怪,“心里不藏事,喜便夤夜邀同游,不喜便撒开手见了面也白一眼擦肩而过,如何不好?”
湘云眼珠转了两圈儿。
这样吗?
不嫌弃吗?
“好好地活你的人去,你不与史家后宅那些心眼比针头还小的女人争,你想到要怎样活人便去怎样活人。若遇到了阻挠,你还有个王宫可回来,怕什么?”李征大加鼓励,“不要移了你的性子,不要约束着烂漫天性,这世上,有的是你的朋友,怕什么这个说那个骂。”
湘云闻言便喜,立即道:“那我就不怕了。”
“你学惜春,小妹妹如今什么也不想,自己想着怎么好便怎么自己成长就是了。”李征道,“去玩吧,玩得高兴便玩,玩不高兴你就去睡大觉,我虽不才,还是帮得了史大姑娘的。”
湘云喜上眉头,这下便没有心思了。
乃与宝钗道:“宝姐姐有事我可不听,我这就去与秋芳姐姐玩去。”
宝钗心里直纳罕,湘云如今人情世故也知道的不少啊!
“湘云一篇坦然从无心事,但却不是不懂人情世故。”李征目送湘云红霞一般卷过游廊喜气洋洋去了天香楼,遂与宝钗道,“二妹妹什么都懂,只是不说;林妹妹少有不懂的,然她是个目无下尘的妹妹,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情世故她懒得搭理。”
宝钗倾听,眼神一抬急忙忽的一下飘到窗外去了。
那我呢?
我世故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