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不可!”张学究立即婉拒道,“非学生不善良,追名逐利者,如今在南都的没几个不与达官显贵交往。如学生几个这样的,说实话,人家瞧不起。若将军要举荐,学生不敢多推荐。”
“是为国家考虑,三位先生是君子。”李征赞许。
楼下马蹄声起,马彧骑着马去宗正府,众人各自不安心,只等了盏茶功夫,马彧与宗正府官员到来。
官员一见李征,吓得差点露馅。
他不认识马彧,可他认识李征。
他是正五品官员,在西宫承运殿可是就近看到过这位的。
这下他完全明白了李绍为什么一听说是“镇国将军李元芳”,当时那脸色怎么就那么古怪。
什么他娘的镇国将军,这是天下第一大粗腿、大金腿、大神仙腿啊!
李征横了一眼,官儿好悬收住到了嘴边的“大王恕罪”,只躬身道:“金城郡王命臣来领人,正好晚些时候与胡阁老、孙阁老约好了要去宵夜,到时候正好引荐,待明日奏知天子便可授官。”
这可把三个老学究高兴坏了。
到了他们这个年纪,四五十岁的人,对于“进士出身”已经没有那么大的执念了。
何况他们早认清了进士是怎么回事。
何况举人授官那也是本朝律法所定。
于是起身长揖拜谢。
李征以长揖回之,叮嘱道:“三位先生人情练达,须当用之以为君王社稷。”
“岂可与腐儒相同哉!”张学究笑道,“我等承蒙我圣天子皇庄养活,天子之恩泽被天下,我等知何为好歹。”
又长揖谢李香君。
李香君以敛衽之礼受领。
李征瞧得十分赏心悦目。
我家三纲五常不好,这章服之美、礼仪之大却是好的。
学究们喜气洋洋随宗正府官员而去,偏偏宴席才开。
有卖唱的艺人在楼下唱曲,先唱江南《采莲》,又唱江北《大风》。
李征细听,楼下士子们虽有微醺的,却没有鲁提辖巧遇金翠莲之事发生,便也心情舒畅。
乃倒扣酒杯道:“我素来不吃酒,二位女君自便,你们诸位也自便。”
“若不吃酒,岂不少了三分意趣?”顾媚奇道。
李征笑道:“我纵横沙场,归来见你们诸位饮酒作乐,便觉无上喜悦,此我之意趣,女君恕罪。”
“真大丈夫!”顾媚轻笑,便叫门外支应的伙计,“可有大海(大酒碗)?”
伙计急应,下楼去不片刻取来一尊琥珀大海,足能盛三两酒。
顾媚扬眉,这是宋家楼东家女眷专用的,上面刻着宋家楼传承三百年的祥云图案。
乃笑道:“多劳照应!”
进门来满满斟上一大海美酒,并不是白酒,乃是宋家楼自酿的果酒,但也有一些力气!
顾媚捧盏笑道:“萍水相逢,奴先尽一盏。”
说罢如鲸吞,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又自斟一杯道:“虽非良朋知己,却也与那三位有些往来,奴代为一饮。”
又如鲸吞。
她再斟一杯笑道:“奴亦得诸君死不旋踵拓疆之荣,当尽此一杯。”
三杯酒入喉,顾媚如雪如玉般颜面稍稍晕红。
待要再斟,李征按住酒瓮劝道:“世无海量人,独有醉死客,女君盛情我自心领,不必损坏身体。”
李香君见状,她不喜醉酒,酒量也浅,便笑道:“将军青眼奴友朋,奴岂无谢意。”
当即正在楼下歌女婉转唱诵“神仙队里相公行”罢了,李香君笑道:“辛稼轩《定风波》是极好的,只未免寥落。”
一时轻敲桌沿,觑那歌女间歇扬声唱道:“伊吕两衰翁,历遍穷通,一为钓叟一耕佣。若使当时身不遇,老了英雄。”
才唱到此处,楼下月牙板当即转入,又听琵琶三两声,一时自《定风波》调转入了《浪淘沙令》。
李香君纵声壮阔歌道:“汤武偶相逢,风虎云龙,兴王只在谈笑中。直至如今千载后,谁与争功?”
这是北宋王安石主持变法之时的一首《浪淘沙令》词,那时候的王安石春风得意,自许“伊尹吕望之后第一人”。
李香君以壮阔升调唱来,竟不失婉转、又十分激荡满怀。
李征钦服,这是艺术家,与妖艳的那帮小花鲜肉天差地别!
正这时,顾媚醉眼如秋霜三分染枫林,双颊微红,扬声笑道:“伊尹吕望千载后,谁说无人争功?我朝平大漠如秋风卷叶、逐建奴如滚汤泼雪、灭安南如手掌翻覆、诛西域如风卷残云,拓疆百万里,岂不足以与伊尹吕望比肩?二圣与西宫君臣相得,何异于先主武侯风云际会乎?”
于是曼声唱道:“旧云草庐频顾,遽得三省功名。周郎曾忧黄盖地,刘孙石开各自雄。江水吞时英。白帝万世堪敬,蜀人千载抚膺。所幸宣王空窃器,成得君臣风云名。虞皇全汉星。”
这是一首《破阵子》,这……
李征听得正要击节赞叹,猛然听楼下一个老汉高声喝彩道:“好!”
这一声好声振屋瓦,惊得李振一手稳住桌子。
这老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