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珍的用意是好的。
贾太公的十八房子孙后代里,如今大宗三房自然是好的,一门三侯,也就只有秦良玉一家,和中军老将贺虎臣一家比得上。
秦良玉本身封郡王,这基本上能比得上荣宁二府的开国公爵位。
但人家兄弟封侯,儿媳封侯,这一点当朝无人能及。
贺虎臣本身封公爵,两子皆封侯,还又是中军的骁将,算得上仅次于荣宁二府的人家。
然而,荣宁二府看着风光无限,可就连贾珍都意识到问题太大。
后继无人是最让贾氏头疼的。
贾琏是最多守得住爵位传承的,他无法也没能力维持荣国公的招牌。
宝玉是个小凤凰,却是个飞不起的小凤凰,荣府依靠他得饿死。
西府如此,东府更糟。
贾蓉吃喝嫖赌是行家,做事情基本上没什么太大的本事,他连家里那摊子事都搞不明白,更别说外面。
所以,这一次小宗贾芸有了王府左少府的官职,这对贾氏是一个天大的喜事。
算一算,贾家已经多少年没出过当官的人了?
当年贾政候补工部开始,至今也二十多年了吧?
所以也不怪贾珍郑重其事,非要拽着贾芸去祭祖。
只是,如此大张旗鼓,难免惹恼了宝玉。
到贾政下值回到家,祭祖的一应祭品已经准备好,贾赦正等他回来,自带着贾琏贾琮,贾政带着宝玉和贾环来到东府。
祖宗祠堂依旧肃穆,却披红挂彩偷着一股喜庆。
宝玉看着便不快,倒不是他依旧以为去当官的便是禄蠹,他只知道这么大张旗鼓地给贾芸庆贺,他这个当叔叔的免不了要吃责备。
庆贺完毕,因后日便是贾母八旬之庆,连贾政也少有的告了一天假在家准备,今日便没有大张旗鼓再给贾芸庆贺,只是在祠堂门外摆了几桌,两府无论大宗小宗的男丁全部去参加。
贾芸纵万般推辞,架不住族人要庆贺,便也只好遂了他们的愿。
贾政多吃了两杯酒,心里倒也高兴,于是回到东府时,趁着酒醒,将两个孽障叫到书房,这一次倒是没有严词训斥,只是再三提点道:“芸哥儿是你两个侄子,虽说今日授正五品官职也算是祖宗庇佑,但也是自己努力所得。”
宝玉垂着手,心里道:“该我了。”
贾政果然责道:“宝玉,你须当以为榜样。芸哥儿先取得了秀才出身,人家今年还要参加乡试,若过了便是举人,出身是不低的。”
宝玉连忙道:“是,儿子定要学好的。”
贾政哪里看不出他的不耐烦,便瞥了一眼身边的王夫人,又瞥了一眼在一旁站着的赵姨娘和周姨娘。
“罢了,你们去吧。”贾政一时心灰意懒。
他自觉已经无限降低标准了,如今所求也不过是宝玉能有个出身,哪怕只是童生出身也好。
可这孩子依旧还是不愿意。
还有环哥儿,这孩子以前几年还是好的,也是愿意上进的。
可如今,就因为他手里那个“恩荫子孙”的名额被王夫人捏着不给,环哥儿母子整日只算着怎么得手。
这个也废了。
那两个一走,赵姨娘周姨娘也蹑手蹑脚告退出去。
王夫人才道:“老爷,芸哥儿既授了五品官,纵然将来不拔擢,总有个四品的前程。”
这显然是没话找话,贾政呵的一笑,附和了几句,自闷闷不乐在书房就寝。
哪想次日正午,元春因闲着无事,又得了李征与丁王妃允准,不摆亲王妃凤驾,走侧门自到荣府来游玩。
因有姻亲及故友关系,宝钗四个也过来随行照顾。
贾母闻讯忙来接着,邢王二位夫人见尤氏三个打理内院,贾赦在外面忙碌,便也来陪着坐着闲聊了一会。
说着说着,王夫人自然说到昨日的事情。
她颇为埋怨地道:“老爷忒过严厉了,环哥儿还在就学,如今也没个出身,自然催着上进才是好的。宝玉已有了前程,又是去过杭州的,如今还怕得很,总说他不上进做什么。”
元春没法接这个话。
宝玉有了前程便不需要上进了?
林家前程比二房大得多,人家的孩子如今多用功!?
说了一会话,元春借口去看三春,顺路便到了宝玉处。
宝玉自杭州回来后已分了一个院子,贾母也算狠了一点心,叫宝玉自先学着过日子。
今日宝玉的院子里,宝钗几个来了,林妹妹也陪着母亲来了,三春也过来作陪,宝玉很高兴。
可未免要说起昨日之事,他对此不高兴。
这不元春过来前,宝钗也出于好心,听说到贾芸,便也劝宝玉:“便是不想别的,你家老爷太太总还是想着门楣生光的。”
这话顿让宝玉不耐,一时笑道:“倒是劳烦宝姐姐还念着老爷太太,奈何我实在做不来那样事。”
宝钗便不再说。
可宝玉本心里不藏事,既说起这个,便问林妹妹:“墨弟弟怎么没来?又往书里求状元去了?”
小老弟目前还没取大名,只取了个墨士的小名儿,大家都叫他墨哥儿。
宝玉提起这个颇为揶揄,林妹妹可不惯着他,一听这话当时眉梢一跳冷笑道:“那自然是,墨儿也没有什么富贵前程,做不成公子哥儿,不好生学些笔墨,总不至于好好儿的,将来饿的不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