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更欠打了,你不要告诉他,也不要告诉你母亲,我下手很有分寸。”李征许诺。
宝钗低着头,不知怎么的心里竟不怕,只是觉着好玩的紧。
那么威震天下的人,为和诸王妃要点例钱三番五次捣乱,他若真肯管,那倒是哥哥的福分呢。
这人可是个目无下尘的,想让他管教的人还真没几个呢。
当时定了标准,经再三研究后没什么问题,丁王妃便用了王妃宝信,让傅秋芳与岫烟拿出去通报外朝,让女官拿着去告知女军。
同时又让尤三姐和秋桐去告知左右两营。
她还要办一件大事。
“那四个还在外面跪着干什么?”丁王妃降旨,“不早了,海兰珠已打发了锦衣卫,想来此刻已经到了,快收拾好一辆车,敲锣打鼓定要热热闹闹将她们送去桐城。对了,顺便路过一下丁氏大门。”
女官询问:“一人为正妻,其余三人只怕不服?”
“与王宫无关,若要为百年名门当家太太,须全凭自己努力。”丁王妃吩咐,“告知锦衣卫桐城百户所将士,勿以家小为念,只要办好差事,他们家小钱米粮油足量送到家。”
……
惹了你这样的王妃,真够那几家倒了八辈子血霉!
可是,为何笃定锦衣卫桐城百户所的都是南都人?
丁王妃微笑着解释道:“海兰珠,我家姐妹也,岂能不与本宫心意相通乎?”
女官缩了下脖子,这下明白了,你们姐妹联起手里里外外欺负人是不是?
“需要告知那两代,叫她们好生侍奉名门当家太太。也要告知方家,此数人,虽深负本宫,本宫岂能不念旧情。倘若她们在方家死了一个,方家素来有‘半城’之称,桐城人口足六万五千三百二十一户,想来方家也有那么三百六十二口,足以为她们陪葬了。”丁王妃道。
简而言之,那四个侍女死了一个,方家得死一群人给她们陪葬。
丁老汉家那两代老的小的若死了一两个,方家也要抓阄看谁去死给她们陪葬。
悄无声息的死?
锦衣卫是吃素的吗?这个都没发现,你们是不是和方家勾结起来了?你对得起王宫每月给你家送去的那么多吃的喝的吗?
这就造孽了。
令旨既下,四个侍女果然迅速分成了两派。
她凭什么是正妻,我们是妾室?
被孤立的那一个欲哭无泪,以前的大小姐没这么大缺大德啊!
锦衣卫那边,海兰珠果然挑选了一百二十个有家有业的南都人。
这多亏了夏侯湛那个败类,他苦思冥想,拉着刘小保找出了这么一群玩意儿,全都是有顾虑还很会整人的那种人,外廷骂的“鹰犬狗腿子”说的就是这帮人。
他们极难被收买、很容易就给人挖坑,要整人一整一个有结果。
这么一帮人,不知从哪弄来了一顶红轿子,“请”来了八个鼓吹乐队,雇了三十艘大小船只,又“买”来了一堆红布,把一行打扮的跟新郎官似的,一时间敲锣打鼓来王宫门外“送亲”。
马彧叉着腰站在月台上看了半天,见老太婆愤恨不肯动弹,他连忙与那两个年轻的教唆:“二位,多大年纪啊?这棵树完了,不会找下棵树试试?”
他指着个白白净净十分斯文的锦衣卫总旗介绍:“南都人,有功名,就因为人太好到今天没找到老婆,你们不会缠着他?你跟一个老太婆一个鼻孔出气,人家两腿一蹬方家还得厚葬,你们呢?你没跟男人,日子总不全乎。”
总旗大骂:“我忠臣,岂能与这些逆贼同床?”
“瞧,只要你们改了,锦衣卫的大爷也是很愿意的,关键你不能跟着老太婆学作死,没前途。”马彧极力劝说。
老太婆愣是没敢反驳。
那穿着飞鱼服的厮杀汉,那是她惹得起的?
她既不敢惹,锦衣卫一帮人就不明白了。
区区一个穿飞鱼服的侯爵你都不敢招惹,你招惹麾下还有二十万个跟那厮一样能打的夯货的武烈大王?
“下去,这车是送新娘子的,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老太婆便要上车,叫车上的锦衣卫踹了下去。
众人惊骇,不让上车,那我们怎么去桐城?
“腿儿着去,得儿驾!”赶车的锦衣卫一甩马鞭扬长而去。
就这么着,三个方公子的妾室竟忘了痛恨大小姐不“仁义”。
“她既不仁,我们何必管她将来怎么后悔呢。”她们想。
她们如今只痛恨半天前还是一条起跑线上的那个贱婢。
你凭什么当正室?
这时,马彧急忙冲上去拦住路:“诸位哥,诸位大爷,你们似乎忘了一件大事!”
哦?
未请教?
“新郎官啊,新郎官还在那跪着呢,你们替他入洞房啊?”马彧跳着脚高声吆喝。
“哟,忘了还有个正主儿,快提溜上来——不准半路办喜事啊,都成了家的人了,懂。”车夫急忙勒马,回头又跟车里说。
方以之哭死在王宫门口。
当年曾惊鸿一瞥的女子,如今作了王妃怎这么心狠手辣?
她不应该这样啊,大家都是为了她好!
一路吹吹打打过丁宅,丁应梁紧闭大门蹲在院内哭。
他怎么都想不通,那么文弱听话的女儿如今怎么变成了这么一个活土匪!
“活活整死人还不落骂名,谁教她的?啊?谁教她的?”听着那鼓乐渐渐走远,丁应梁嚎啕大哭。
夫人摸着眼泪骂道:“只让你知道上下尊卑,你却跑去卖的什么浪?”
丁应梁甩着头,明白了,这下完全明白了,是那虎狼之王教唆我女儿的!
他这是在报复!
才一说,夫人啐道:“丁应梁,家里有的是镜子,你竟不瞧瞧自己个儿?人家值得报复你?瞧得上你是谁?”
丁应梁道:“若非此,我女儿岂能这么不顾情面?”
“你害我女儿名声时,怎么不想着顾全情面?”夫人戟指骂道,“我女儿从小你便以为不如这个,不如那个,如今嫁得好了,你偏盼着她不好,好成全你‘头脑清澈,有识人之明’名声?”
丁应梁悻悻道:“本来哪哪也都不如老大。”
夫人还没唾弃,大女儿来了。
敲开门,那两口子探头往里面一看,镇国将军夫人先骂道:“把这个不听话的东西,好好儿的前程她不要,你瞧着,早晚不得好。”
不及丁应梁夫妇说话,院子东墙上有人警告:“喂,太祖血脉我也打死过一个,你们要不要试试?”
众人慌忙看去,李承栋只见墙头上扒着个早上才见过的人,双臂撑在墙上,一手托腮正和他们很不和蔼可亲地对视着。
是李征。
宫里定了例钱,他为自己争取了每月一百贯钱零花钱的权利,然后便考虑着瞧热闹,遂一路跟随送亲队伍来到丁家门前。
他想着再去也瞧不上人家方家的热闹了,便上墙准备看看丁应梁的状态好让自己高兴高兴。
哪想着两个孽障一进门,竟背后这么说丁王妃。
这他不能忍。
李承栋呆呆看着他,嗫嚅了几下,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你下来?
他真敢下来打死他。
那,你下去?
铁甲军堵门,锦衣卫抄家,他干得出弄死太祖子孙的事情!
而且他真要这么干,宗室第一个为他鼓掌。
好啊,太祖子孙又有一脉绝户,大家的竞争者又少了一个,可喜可贺啊!
可是,不说话?
“你不认识我?”李征指着李承栋问。
李承栋更不知该怎么回答。
李征便懂了:“看来,孤打你还是打的太少了,你竟不记得孤尊荣。”
丁应梁连忙拉偏架,上前拱手道:“大王驾临寒舍……”
“你别阴阳怪气,你这房子,孤的!”李征道,“今儿来,孤第一是看热闹,热闹看到了,孤心满意足。第二便是告诉你,在南都混,不管你住在哪,房子都是孤的。再在背后诋毁我正妃,老子打死你!”
丁应梁破大防,不由亢声道:“丁氏乃老夫之女!”
“那是借你丁家肚皮托生,赏你侍奉着王妃吃了十来年饭,你以为这便是你家的?”李正正告,“你不要惹孤,了不起你丁家的祖坟都给你铲了,再赐你一个十三不靠当小妾,不信你试试。”
丁应梁沉默了。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是不是肚子里在腹诽二圣?”李征大怒。
丁应梁长叹,老夫这辈子栽了,老夫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