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变蛟几个猛将,只听得“行李园吕不韦故事”几个字便暴怒之下拔出佩刀。
中军整体文化水平不低,军中教学寓教于乐,古代那些尤其有风流韵事的八卦故事带着他们识字那是真又快又好又记忆深刻。
所以军中没几个人不知道这故事到底是什么故事。
“退。”丁王妃急叱。
众人本不听从,却见她从身后女官怀里接过那把熟铜锏来。
当即便是曹变蛟吴三桂这些桀骜不驯的,也马上收刀退回行列。
只是个个愤怒,怒视着无声过金水桥的那帮朝廷百官。
丁王妃怀抱熟铜锏,便七位郡主也连忙在搭好的椅子上就座了。
丁王妃徐徐道:“解家贼来。”
马彧刘小保提出丁老汉一家,那一家还在不断挣扎。
后面女官又提出那四个侍女。
丁王妃不与之闲话,目视群臣中只扫了一眼,命宝钗降旨:“叫两湖巡抚方孔炤,叫江西巡抚丁应栋,叫国子监祭酒。”
群臣中,方孔炤错愕,丁应栋长叹,新任国子监祭酒茫然无措。
三人出班列,往阶下站着。
“请内阁四位宰辅,礼部尚书,都察院左右副都御使;请荣府太夫人,福王府陈王妃,鲁王府安王妃,你们诸位上前,先看过这登记簿。”丁王妃降旨。
众人上前,拿起王宫后门登记簿一看,多有人不懂。
贾母却道:“刁奴欺君,该凌迟。”
“何意?”陈王妃不解。
“这上面日期与印章不符。”本来想想办法救人的左光斗短促叹口气,交还登记簿长揖道,“臣无言,都察院无言。”
“为何?”杨涟翻来覆去没看懂。
左光斗指着那上面的墨迹道:“此武烈王花押印信,乃大王回京后所盖,为何去年腊月的来客登记写在上面?刁奴欺君,确实。”
众人方恍然。
这下周延儒温体仁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西宫享太子位格,刁奴欺君,那边罪同谋犯,但若能证明那些士子与此事有关,他们死不足惜不说,只要不连累更多人那已是王宫开恩了。
但是,要证据?
杨涟头铁,却也知道如今最不能问的便是有没有确凿证据。
那是让武烈王不得不下手再杀那么几千几万个人呢。
这下本来还好整以暇,准备片刻喊冤的丁老汉一家彻底傻眼了。
丁王妃却没有先处理他们。
“这里有我也不知什么人写给我几个贴身奴婢的信,你们诸位也好生瞧一瞧,其中知名不具者你们可领走。但若落了名字,诸卿自知。”丁王妃道。
孙承宗拆开一封书信一瞧,回头便怒视着方孔炤。
方孔炤一个激灵骇然跪了下来。
跟他们家有关?
“真是好大的出息,好家法森严的桐城大儒!”孙承宗扔下书信直接没眼看。
杨涟取来一看,气得眼前发黑。
是方孔炤从子方以之,明面上是写给某个奴婢的,其用词之华丽,直让人恶心欲绝。
这是必死之罪。
且不说引申,便是给太子妃的贴身侍女写如此肉麻、如此艳俗、如此厚颜无耻的求爱信之人那便该夷族!
何况,这里面可还写着什么“武烈王不长久,须为你家大小姐万千打算”的丧心病狂的话。
“当诛杀!”杨涟力主。
丁王妃拂袖:“此我家事,不劳外廷置喙,诸位对此可有异议?”
只听得胡应台长叹一声,他已经猜到接下来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拦不住,更没有理由阻拦。
若不然,那群如狼似虎的中军将校可真要将满朝文武屠杀个干干净净了。
“臣,无异议。”别人便是孙承宗也还没反应过来,都咬着牙道。
“善,”丁王妃喝令,“桐城方以之何在?”
那四个侍女至此才怕了,不住叩首哭求:“娘娘饶命。”
“且安心,本宫不杀你。”丁王妃森然笑道。
侍女们大喜,丁老汉一家紧跟着山呼:“娘娘仁慈。”
丁王妃不理,目视看不出外伤,却被锦衣卫往地上一扔便骨头断了一般委顿不起的方以之。
她不认得此人,只听娘家说过几次。
只没想到这是个如此糟践圣贤学问与十年寒窗的货色。
她命宝钗降旨,宝钗展开还没看过的绿色封皮后宫法令念道:“贱婢虽有不轨之举,奈何丁氏万般珍爱,本宫岂有不成人之美之义?即日,赐此奴婢四人,一人为桐城嫡派正宗方氏正妻,三人为侍妾,即日命锦衣卫送往桐城即可完婚。”
轰的一声,群臣直接炸锅。
这是赏赐?
这是要把桐城方氏的祖坟都给刨了!
那方以之是方孔炤从兄子,是方家的大房子孙,是方氏下一代家主!
其门第,娶公侯嫡女也不算太高,须得宗室郡主也才算高攀。
可如今竟赐奴婢为之正妻,这叫什么?
这叫往方家的门楣上泼污水,往方家的祖坟上倒狗血,往桐城士林甚至安徽士林脸上刺金印!
方孔炤麻木的脑子里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听到此言便高声喝道:“宁死,不受此辱!”
“由得了你?”李问剑目中喷火,请令道,“此事我来办。”
“区区贱奴之家大婚罢了,何劳我肃藩前辈赏脸。”丁王妃淡淡道,“此奴婢虽低贱,心性也卑劣,然终究为我家奴婢,便是婚前早与方氏子相约,本宫须保证她四个不至于怀着身子进方氏门,也免得王宫有人受累。”
乃命女官:“赐神药使之服。”
那四个不知凶险,自恃未有那样的事情,自昂然不惧。
然朝廷大员们成了精,哪一个看不出丁王妃这一招凶残至极?
她这是要坐实了方氏正宗传人“勾引奴婢”在先,“私下苟且”在后。
须知无媒苟合而为奔,奔则为妾!
这是不但要给方氏一个奴婢当家主母,还要按照贱妾的标准再把方氏的门楣羞辱一遍!
“你们,你们不可!”面貌清秀的方以之大哭,急呵斥那四个,“蠢材,蠢材!”
四个侍女不懂,但方公子说的肯定没错,便要奋力挣扎。
宫里出来的女官,便是再良善那也是权力场最深处打滚的,心里早钢铁一样。
只命人按住她们,捏开嘴巴,往里头扔了两颗打胎药,往胸口一按,便咕嘟一下吞了下去。
方孔炤愤怒地脱下乌纱帽,拿在手里便准备走人。
哪里走得了?
丁王妃指着那帮被打的五脏六腑早破裂了的士子,命湘云:“依照海兰珠王妃所得之名单,传本宫法令,叫这些人家父老家眷并兄弟子女都听了,害他们者,桐城方氏。方氏既有罪而不认,此朝廷有司处理之事,本宫只告诉他们主谋是谁。”
遂命:“斩首。”
时锦衣卫按人,中军将校挥刀,百余士子,刹那间人头两断。
“传本宫法令至死囚所属府、州、县衙及各级官学,此虽我家事,也可见当今士林何等卑劣无耻。”丁王妃再降旨。
李问剑问道:“首级如何处置?”
“悬首国子监,三日后于南都各城门外掘地三尺埋首。”丁王妃道。
七位郡主才解恨,中军诸将校当时便各自抢了首级,提在手里目视群臣冷笑。
“这些人?”李问剑指着丁老汉一家。
丁王妃盯着丁应栋看了许久,拂袖道:“本宫乃一寒门女儿,本无十分颜色,德才岂能配我夫。我夫仁慈,并不愿与这等奴婢计较,我岂能与之善罢甘休。”
遂命:“赐其幼孙神药,使之早寻新生。”
嘶——
女官们再下门楼,早有王宫臭名昭著的马彧刘小保两个鹰犬,将绳索勒住那一家口齿,将两粒打胎药塞入才有了身孕那女子口中。
药效极快,才下去没多久,那女子挣扎了几下,便身下血迹斑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