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王妃既什么都做得很好，李征便不再多言，只问林妹妹：“猕猴桃来了，吃不吃？”
林妹妹点下头：“吱——”
比当年学聪明了，有好吃的立马表态，但既不说想吃。
李征笑道：“那可得出点力气，走，帮我洗一点果子。”
遂到了饭厅，李征让林妹妹先取水，一些果子要先泡洗。
丁王妃也没让女官去帮忙，和贾敏说起家务。
王宫如今还没有一个严格的薪资系统，如今依旧用以前李征订的标准。
这个已经不适合了。
丁王妃不吝啬，该花的钱就得花，而且那么多大钱堆在仓库不是好事。
遂问：“府上例钱发放是怎么放的？”
贾敏今日来意也在于此，她料定丁王妃没提前定发放例钱标准。
这是个聪明头顶的女子，李征没回来她不会自己做主。
虽说身为西宫主母她自可一言既定这些标准，但有些事商量着办，那才是夫妇相处之道。
要不然学隔壁那两家，当家太太管着内院，内院的事男人从来不管，有问题也不说，那还怎么过日子？
林家就很好。
贾敏道：“家里开销少，往年最多的开销便是请郎中，如今大王所赐已十分足够了，别的开销便大了。”
说起在扬州时林家的开支，最多的竟不是生活，而是家传的书本的维护。
诗书传家可不是藏着一堆书就可以自称了，家传书籍那是要经常维护的，每年随季节不同而维护四五次，还有一次要大修。
书本坏了要请人修缮，有些书还要经常重新抄写。
“家里祖传的书不少，后来又不断购置一些，还有些借来的股本要抄写编成册，这些是大头，每年三五百两银子也是少的。”贾敏道。
丁王妃道：“这倒是个大的开销，要藏书便不能只购买。除一些古籍外，大部分要自己抄写，要用的笔墨纸张也要是上好的。”
王宫藏书可不少，去年年底一套《永乐大典》经过现代印刷成仿古本也送了过来，还有一批宫里珍藏的股本。
李征不舍得这些孤本经常翻看，他没回来又没法送到现代去多印刷几套，丁王妃便与诸王妃抄写。
抄写好的藏在家里，她们也经常翻看，孤本再送回宫里珍藏着。
要抄书，那当然不能用一般的笔墨纸张，这是相当花钱的家传。
“是，此外还有一些看着好的家具要添置，旧家具要维修，随季节也有一些新盆栽花木要添置，杂七杂八算下来也要有百余两银子。”贾敏道。
这些之外，才到一家子几十口人的日常开销。
米面粮油是固定开销，林家既是大户又是官员，少不了还有人情往来。
“去年家里事情少，但衙署同僚多有婚丧嫁娶，少不得一次五两银子十两银子。”贾敏笑道，“这些之外才是一家三十二口人的例钱。”
如荣宁二府，林家每月从她到几个妾室，从管家的内室到几个丫鬟，都按照不同的等级要发放例钱。
这还是内院。
贾敏自己每月例钱是二两银子，几个妾室各自一两银子加一贯八百钱，黛玉姐弟一人一两银子。
之下从管家内室到仆妇们，贾敏给人家也一人一贯八百钱，紫鹃几个也辛苦，如今也涨到一月一贯八百钱。
“这是后院，前院例钱要高一些，管家一月要三贯钱，这是最多的。最少的是临时请来的帮闲，一般一月三百钱，但有差遣便每次给五十一百不等。”贾敏道。
丁王妃讶然，这和荣宁二府可不一样。
“不能学他们，挣钱虽有门路，花钱却无约束。”贾敏对此十分反感，道，“王妃不知，至今她们例钱依旧没有降级，老太太每月二十两银子，两位夫人也二十两，她们是不要大钱的。”
“哟，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丁王妃惊讶。
贾敏道：“一直在内宅待着，自然不知世道在变。不过倒也能理解，她们的例钱是存着的。然而，之下如姑娘们，如宝玉环儿，竟也都发银子。所谓本分例钱外，宝玉还有从不计数的大钱，也从来没个数，有时候三五千是个数，有时候一两万也难保。”
“如此岂能有规矩。”丁王妃震惊。
这哪里是教育下一代，便是富贵子弟，在家里总要守规矩才好，连经济账都这么糊涂，又怎么可能培养出人才？
“哪里有规矩，实在太溺爱了。”贾敏一笑道，“在这之外，她们大少太太拿得多。”
“这个停了，前儿凤姐儿她们来说过，这位大少夫人也降了例钱，听说如今只自己拿两贯钱，她家孩子也省了从官中领的上学用度，每月只拿一贯钱。”丁王妃称赞，“这位大少夫人未必能有凤姐儿机敏，也不如大姐儿淳朴，但后知后觉后能下决心，她也是好的。”
这里说的大姐儿自然是尤氏，从尤二姐尤三姐这里称呼的。
贾敏微微一笑道：“也难怪他们家越来越难管了，那三个赚了钱给他们放例钱，若自己例钱多，有人说不公平。如今便是减免了自己的，自也有人会说‘背后不知私藏了多少’，他们家那些事难说，难评，难公道。”
想想又补充暗示：“官中积蓄之乱，也由此可见一斑。”
“夫人教导的最是，例钱发放便如此混乱，更不算平时给下人们随手打赏。”丁王妃致谢，直言不讳地道，“我也从中学了不少。”
说实话，荣宁二府给李征教会的太多。
如持家，如管家，再如富贵门第那摊子你争我斗的烂事。
李征自入京来至今站在远处可看得清清楚楚，这些都是极难得的经验。
丁王妃学的更多。
可以说她能迅速做好正妃的本分，有三分功劳要给荣宁二府。
他们是在王宫眼皮底下演示着如何把日子过的越来越艰难的。
而从尤氏王熙凤通常往来的只言片语中，丁王妃也敏锐察觉到贾敏前几年在荣府试图改革的路数。
正因有了这么一个教学案例，她才凭着李征当年给俏婢们定下的例钱标准，至今让王宫后宫没出现这方面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