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门外,五龙桥南,贾母与二府女眷站着等通报。
邢夫人王夫人妯娌两个有一点不安。
不着诰命之服来拜见这合适吗?
贾母没理会,两个二百五,你若穿着诰命头面来拜,将满朝文武贵勋置于何处呢?
二府与王宫亲近,关系非常人所有,今日一早用过早饭大家来私下拜见,这才符合礼数。
要不然二府诰命正规拜见了,别的诰命敢不赶快来?
王宫没传下法旨,叫在京官员及诰命何日来朝拜,那就不能私自做主用这些官方身份拜见。
再说了,能私下来拜见的数来数去就那么几家,二府不抢先,让别人先来?
三春浑不在意,大王刚回来当天便派人来说了,什么时候想过来玩便什么时候过来,才不在乎这些呢。
才等了片刻,高高的大开的九门之内,出来个穿龙袍的。
李征亲自来迎。
贾母忙要过外金水桥中东桥,按照规制,这座石桥走的是贵勋及贵勋命妇,中西桥走的是文武官员。
平时王宫人员进出走最外面两座桥。
等李征下了御道,众人已到须弥座下。
贾母谢罪:“岂敢受大王降阶之礼。”
“三家交情在此,也非朝拜之会,老太君多礼。”李征托住道,“诸位免礼,拜来拜去反倒生分了。”
贾母笑道:“岂能不有上下尊卑之心?”
“也须当有情分深浅之义,老太君请。”李征虚让。
贾母忙避让,这御道两侧的台阶她自然走得,但能不走就不走。
李征一笑,一手携了笑呵呵跑过来拉着袖子,并不见生分的惜春,与迎春探春道:“二妹妹三妹妹扶着老太君,不过是一条路罢了,都走一走,看它有什么了不起的。”
贾母只好告罪,叫两个孙女扶着,跟在李征后面走御道东阶路往上走。
邢王二位夫人还有些犹豫,王熙凤胆子大,在后面一使眼色,与尤氏“扶”了邢夫人,李纨“扶”了王夫人,都跟在后面走上来。
李征顺着惜春的步伐,惜春蹦蹦跳跳,他自然也走得快,走到二层月台时回头看去,不由啼笑皆非。
邢王二位夫人恼怒又无奈,她们几乎是被三个美少妇挟持着往上走。
惜春不由笑出声。
贾母回头一看也哭笑不得。
“此必是凤姐儿主意,你这爽利可不要改,”李征笑道,“往后来往,你偏就走这路,管他别人怎么说。”
王熙凤笑道:“那可不成,我也读了几本书,大王护着咱们,咱们也该知道‘恃宠而骄’不是好的。”
行,凤辣子如今这词儿是一个一个的。
李征见跟随来的丫鬟妇人们都要走东西两边尽头的台阶,乃招手道:“中间这路不为难你们,两边的都走一走,左右什么公侯大臣也没来过,谁有意见,到时候叫他们不要登门。”
贾母当即会意,这是有深意的。
便也在二层月台上停了步吩咐:“大王既降旨,你们都从两边上来。”
怎么说呢,就这爬楼梯真挺累人的,可登上月台再向下看去。
嚯哦,何止是豁然开朗啊!
“走中门。”李征携惜春再请。
都进了门,眼看着都到端门了,焦大揣着手问马彧:“礼节太重了吧?”
“焦老不知?”马彧道,“如今的这些达官贵人们,你瞧自家婆娘出门,一个个轿子里遮盖的严严实实的,二圣却要让天下子民无论男女都有‘见天日、见繁华、享盛世’之机。荣府老太君与内卷们步行到此,又走正门拜见,人家这也是人情。”
焦大恍然,原来这么点事情里也有这么多勾心斗角?
那是自然。
皇帝新政改革谁是支持的谁是反对的,那不是朝堂上喷口水那么回事。
还有平日饮食起居、接人待物之时的表现。
贾母肯放下“诗书传家”的家规,哪怕只是带着儿媳孙媳孙女们在荣宁街走了这么一段路,这也是老太太的态度。
我人微言轻,能支持的也只能到这了,但这个头我来带。
这岂能不是人家的人情。
进了承运门,贾母举目一看喜上眉梢。
果真是天子规格,东宫之尊。
内外两条金水河,比北都奉天殿建筑群还要大的规制。
这必然是皇储的待遇。
她没来过王宫,所以看得很细。
到了承运殿下,李征既降旨准看,她也不客气便进了殿内。
这也没什么好震撼的。
她是不震撼,跟来的哪一个不惊讶?
荣宁二府的夫人少夫人们如今都有诰命身份,她们自然是去皇宫里见识过天家威严的。
如今的西宫,那自然比不上如今的皇宫。
可这俨然是此前的皇宫规制,甚至比此前的皇宫还要广阔雄壮。
这合理吗?
王熙凤仰起头看着藻井里的金龙,她就挺担心这玩意儿不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