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起,李征在院子里走八卦游身掌,才日出时分,丁王妃便与诸王妃来拜见。
李征似乎没看到,他心里还在想军情。
大军归来,许多问题都会暴露出来。
而且打了胜仗,骄兵悍将多有骄傲之意。
这不是好事,但这是人性。
这两天,皇宫与外廷犒赏陆陆续续都发到了回京将士们的手里,这无形中会给南都治安带来巨大的压力。
这时代可没有南都路上好八连那么好的队伍,那是人类自诞生以来最好的队伍。
李征想尽力把自己的兵带到那个地步,但他也知道,民智不开,这些事情就做不来。
那就得用严刑峻法压制,不能让打天下的人坏了天下,也不能让打天下的人因为人性而被杀。
让谁去,下什么军令,宽严如何调剂,他得仔细想想。
丁王妃一看便知他在想大事。
“王妃娘娘,诸王妃娘娘请到正堂稍等些时候罢,大王应当在想事情。”鸳鸯忙放下毛巾来招呼。
诸王妃便进了正堂,只看着那人在院子里穿花蝴蝶一样。
这次没人打扰,那四个丁家的侍女没被允许跟着。
到日上三竿之时,李征回来洗浴。
诸王妃暗暗看时,俏婢们各行其是,没有人去侍奉。
洗过澡,李征在西书房与她们说话。
“往后这些晨昏定省就免了吧,礼节多不是坏事,但成了定例就惹人烦了。”李征道。
丁王妃笑道:“是,姐妹们自来便是,却不能只待在后宫。”
“这话有道理,就那么大点地方,整天只看到巴掌大的一片天,日子长了人也压抑。”李征道,又问,“归宁之期可定?”
大婚之事他还在外地,以他之见如今既然回来了自应当登门去看看人家的老人。
他总不能只等着让人家靠近,这么大一个家,他总得也拿出点态度来。
不想丁王妃婉拒道:“丁氏寒门,大王肯临幸那自然是好的。只是丁氏骤然得天家之姻亲,至今心态还没有整理好。人言天降富贵者,十有半非福。何况荣王之后野心勃勃,若骤然驾临,对他们未必是什么好事。”
李征油然赞佩,这女子确是心里有主见、眼光也独到的天才人物。
她直言不讳说丁家的短板,那就是阶层跃升后还没有调整好心态,而且还涉及到私下里没少活动的荣王之后奉国将军李承栋。
这确实不能贸然与之密切往来,若不然反倒是害了他们。
“但也不能一直不去,你看什么时候适合,什么时候提前安排个时候。”李正告诫道,“人年少时,父母见识多,耐心教导抚育儿女长成。到儿女长成了,见识又超过父母了,自当有乌鸦反哺之义,须不可有横生不耐之心。”
丁王妃喜极,展眉受教道:“大王教诲妾等自铭记在心,到时机合适时再去便是。”
李征再提醒:“那几个既是你少年伙伴,总还是有陪伴之义的,不要太为难。这里不合适她们生活,总有适合她们的地方。”
又问周王妃:“家里还在姑苏?”
“已在南都,”周王妃先回答,迟疑片刻又道,“也是不成器的。”
“但凡不违反王法,人情往来么,也不必急于一时。”李征询问,“可有兄弟?”
“有兄弟四人,都不是有才能品德之人,”周王妃规劝,“妾知大王之意,然大兄贪鄙,其余诸兄弟骤然富贵,多有忘形之举,并非有才德效命王命之人。使之衣食无忧,便已是天家恩德,不可拔擢于行伍朝堂与功臣并列。”
她生来性子颇严厉,生性颇守规矩,更通晓史书知道外戚之祸与结果,故才有这番规劝。
若不然她是断不肯说这么多话的。
李征便看了一眼丁王妃,她以诚待人,或许对诸王妃颇有影响。
丁王妃嫣然而笑,周王妃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倒不是她能施加多少影响。
不过这也可看出李征喜欢推诚布公,那便有了交流乃至交心的基础。
李征再问可卿:“卿父年迈,幼弟可在进学?”
“是,”可卿喜道,“公年迈,年前便有致仕之意,只怕耽误了皇命。秦钟正在进学,资质愚昧,也只过了县试。”
在这里她便不能称呼秦业父亲了,天家妇便是对待至亲称呼也要分场合。
王宫唯一能以百姓人家称呼来称呼自家至亲的只有丁王妃一个。
若不然,周奎有胆量还是贾政有胆量当面承受李征“泰山大人”称呼?
纵然是淑妃德妃二位,在宫里也只称呼自家父兄爵位或官职,皇帝的老丈人只有一个,人称国丈的那位才是的。
西宫之主的泰山也只有丁应栋一个,哪怕这老匹夫不是那么情愿。
这么没关系,当年黄台吉还不服皇虞呢,如今不也被打的不敢张目?
海兰珠的族人当年多桀骜不驯,如今不也乖巧懂事得很?
“进学之事急不来,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哪有那么容易。”李征宽慰,“秦公年迈,俸禄也有限,卿要多加照顾。”
“大王,秦郎中如今所居乃是租赁别人的,宫里不好赏赐,上次曹公公提醒,咱们家有一些地产,该赐的要赏赐。”平儿在旁边说。
诸王妃在的时候,她们都不会坐下,只站在李征身后。
如今说起此事,李征错愕道:“有多少?”
平儿莞尔,去自己房里抱了个上锁的紫檀匣子。
李征看的无语,诸王妃也哑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