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宅正堂叫“庆余堂”,中间也是一间大瓦房,是民间建筑规格。
荣府荣禧堂屋顶是单檐歇山顶规制,这个一般王公大臣府邸都可以用。
但铺房顶用的是特准的绿色琉璃瓦,有别于其它如大门上的黑色琉璃瓦及瓦片。
琉璃瓦才会有瓦当滴水,瓦片没有。
薛宅正堂用的便是瓦片,再有钱也不准用琉璃瓦,黑色的也不准。
但庆余堂之大远超荣禧堂,中堂如荣府也是紫檀翘头几、一张八仙桌加两张椅子,不过椅子是交椅而不是太师椅。
长几上东面摆官窑玉壶春,西边摆一个苏绣璎珞插屏,中间摆一个紫檀黄铜漏刻。
背后的屏风自然不能用雕龙画凤的,也不准用山川江河,那是贵勋以及三品及以上官员家正堂中堂才能用的规制。
薛家的中堂屏风是一张巨幅关公千里走单骑彩色浮雕。
民间已有关公武财神的说法,薛家也以忠义传家。
至少表面上薛家是太宗皇帝的大忠臣的后人,自然也是太上皇和皇帝的忠臣。
就是关二爷估计不乐意,你们这帮孙子,莫不是玷污忠义精神?
正堂两侧是两间也不小的小耳房,东边是书房,西边是客厅,屏风后还有大厅,那是命妇或地位高的女人来访之时接待的地方。
薛姨妈没管这些潜规矩,请王夫人在大书房坐下,又让薛蟠宝钗再拜见。
方才在大门外,兄妹两已经磕头见过了,那是公礼,如今是家礼。
王夫人看着薛蟠便来气,只让宝钗起来,拉着手在身边让陪坐,却让薛蟠继续跪着,叱责道:“孽障,不是我外人说你,但凡有脑子,何至于你母亲这么艰难?不看她一月瘦一层?”
薛蟠混账,但对长辈是诚恳的。
让他跪着,他便跪着不敢起来。
薛姨妈笑道:“姐姐是他姨母,骂他几句何妨,便是打他一顿,那也该感恩戴德才是。”
“昨日便气得不行,到这般田地,怎的还吃酒作乐?”王夫人气怒交加斥责,“大事不做,小事不管,成何体统!”
薛蟠不敢争辩,讪讪跪着直叹息。
薛姨妈道:“倒不是给他说好话,如今也做了点好事。昨儿去城外,与府上那位芸哥儿在王庄外头见了,大半夜吃了酒才回来。”
“芸哥儿?”王夫人这才喜道,“这是好的,但凡能来往,倒也算一番福分。”
遂让薛蟠起来也坐着,问起昨日之事。
原来薛蟠昨儿无事,竟想起一个生意。
如今金陵城内无论内城外城基本上都找不到做生意的机会,内城有内帑商铺,城南还有武烈王商铺,如今那商铺修的更大了,竟然是内侍在里面坐镇,想必开业后货物供应齐备,别人别想跟那几间店铺争客源。
外城也没什么机会,内帑不与民争利,但如今外城修建的十分了得,户部与应天府已登记了上百个民间商铺。
那么城外呢?
南边不说,因连着当涂那个要地,薛蟠可不敢插手。
倒是在城北他发现了商机。
跨江大桥修成后,南北往来必然加强,大桥附近自然不可能开商铺,可沿着出入南都与大桥的官道两侧,那已经在快速形成村庄甚至城镇。
这是个大生意。
此外,如武烈王庄附近也已经形成了不知十几万几十万民众散居之势,从武烈王庄到镇江府一线也形成了十多个村落,新修的沿江官道也是交通繁华的地方。
薛蟠看中了这个。
如今薛家做大生意还是有机会的,王府并没有断掉给薛家的货物。
但薛蟠不知这些什么时候就会被取消,偌大的一个家总得有个进项,这些在城镇乃至村落的小生意,在他看来养活这个家没问题。
这是办正事儿了。
考察完回城的时候,薛蟠经过武烈王庄城北。
如今的武烈王庄俨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城池,四面八方依山绕水修建了三丈高的城墙。
就薛蟠所见,武烈王庄城墙虽然是夯土建筑,可听说那巨大无比的钢铁巨兽都可以在上面并排驰骋。
薛蟠道:“姨母不曾去见过,那武烈王庄好生吓人。侄儿见过不少城池,少有能比得上武烈王庄的。是了,侄儿打从北门官道路过,城楼上既有铁甲军,还挂了牌子,他们说那上面竖着挂的牌子写着‘武烈王城’四个字。”
王夫人吃了一惊。
薛姨妈倒不太在意,笑道:“肃藩有肃王城,那是太祖皇帝御赐的门匾。武烈王功高盖世,赐一座王城算什么,何况又是在南都隔壁。”
“倒也是,不过听说武烈王庄堪比半个新南都,天子隆恩也太大了。”王夫人忐忑。
“那倒不是,大约只有三成南都外城那么大。”薛蟠笑道,“侄儿本不敢多看,不想城里铁甲军出城巡逻官道,芸哥儿便出城,他竟认得我,便在官道旁的铺子吃了饭,说起王城,芸哥儿说也只有南都三成那么大。”
……
只有两个字,怎么敢从嘴里冒出来的?
“也不知给那么大一座城干什么,都中王府已经修好,听说最近在装潢,那么大的王府在,想来也不至于要去王城住。”王夫人嘀咕。
薛姨妈也不知。
宝钗略有猜测,她猜测王城应该是驻军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