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别院里王熙凤什么心思,只贾琏得知王熙凤竟叫他去领几个老相好外宅安置,他觉着自己可能哪又惹着这个惹不起了。
总体而言,在这世道贾琏也算得上一个还不坏到家的人,贪花好色也没见他祸害良家,比起九妖上面那帮货,贾琏几乎都是一个君子。
可最近没招惹她啊,那是家里最大的开支供应者,谁没事得罪她干嘛?
那这就是认真的?
贾琏不敢猜测王熙凤心思,以前王熙凤再难对付那也不过是下手狠了点。
如今那可变了个人,简直都要去考女秀才似的,心里整天想什么他完全掌握不了。
遂来找贾赦,贾琏知道在某些事情上大老爷是行家。
结果一说,大老爷啐了他满脸口水,指着外头骂道:“以前是个没出息,如今更没出息。你怕她什么?你怎么就不敢跟他对着干呢?”
贾琏擦了脸说:“儿子倒不是怕了谁,只是收成欠了却不好。”
“出息!”赦老爷斥责,“你只管去,人家有了儿子,你?撂在一边罢了,你既怕她,人家自不全心想着你,自过自的日子,谁也不要碍着谁。”
贾琏一想,那也不能他一个去啊。
遂去找舅兄,王仁可也是那些女子里不少人的恩客,只是后来王家没了进项,千万两银子也被抄没,这厮没钱了才不去罢了。
时王子腾在家读书,读的是《菜根谭》。
见贾琏来找王仁,王子腾觉着太阳从北边往南跑。
如今两家往来可不多,荣府尽量小心不出门,王家也不敢经常登门拜访。
“此来何为?”王子腾持书临窗询问道。
贾琏连忙见礼,说起王熙凤一番难猜的心思。
王子腾付之一笑,道:“不过是有了儿子,懒得管你了。心思不都在你这里了,自然不惯着你‘寸步难行’。”
他毕竟是做过高官,也确实有几分本领的,对贾琏这等二世祖十分瞧不上,难免便带了责备语态淡然道:“此前人言荣府大房二少爷是王熙凤手里绳子上一条蛐蛐儿,她也落了个善妒的骂名。如今既有了儿子,何必再作那种事,你只管去边是了。”
贾琏颇觉心酸。
以前王熙凤对他管得多,尤其他几乎唯一的那点嗜好她管的最多,他嫌烦,时常前面唯唯诺诺着,一转身忘得一干二净了。
如今可好,她不管了,心思都放在儿子身上了,他反倒不习惯了。
见他长吁短叹,王子腾忍不住骂了一句“贱”。
贾琏无动于衷,是啊,我犯贱,怎么着吧!
“覆水难收,何况,哼,何况见了世面的女子,那又是个从小不安分的,一心要比男人强的,她岂能甘于围着你过日子。”王子腾落窗道,“去吧去吧,狐朋狗友,臭味相投,我也不会管你们。”
贾琏又一次犯贱,说起薛家的事情。
上次薛姨妈来访,那还是一月之前的事情了。
“听说薛蟠至今还没好,一直浑浑噩噩的,家里也派人去看过,看着都还好,只是比以前浑。”贾琏道。
王子腾没搭理,如今是各家门前雪厚三尺,谁顾得上管别人家房顶倒塌?
何况薛蟠一家没主张,以前是王家捏着他们,福王府捏着他们,如今居然被一群小宗捏着脖子。
王子腾可没心思管这些。
贾琏讪讪退走,到门外,忽听王子腾问道:“牛继宗这匹夫,如今果真缠上了?”
“是!”贾琏既赚回来禀报,“二舅老爷,不但牛家缠上了,北静王府似乎,似乎……”
“水圭可惜了,他本是圣上最放心的那个。”王子腾冷笑道,“但你当他果真肯低下头?这些人,铤而走险之事必然会做,只看水圭会不会亲自参加了。你去罢,这些事,你们想不来。”
贾琏便去找王仁,王子腾放下书眺望院内的荷塘,片刻叫来老仆,取了二百两银票吩咐道:“你且去外城南城,选中等的园子赁两座,叫那两个没脸的夯货安置外宅。”
老仆错愕:“何必给他们想?姑娘怕是要不高兴!”
“凤丫头如今可不在乎贾小二。”王子腾轻蔑道,“四大家族冰消瓦解,唯独贾家还有一点架子。这样的时候,荣府大房嗣子不想着振兴祖业,竟只顾着裤腰带上那些事,由他们自己去。”
老仆悲叹:“老爷说的也是,只是家里也没钱了。”
“你当这银子哪来的?武烈王心知肚明,只怕凤丫头在各家还都留着这点情,人家反倒高看她一眼。”王子腾笑了笑说,“贾家全靠那两个小女子养着,史家难不成史鼎那点俸禄能养活得了?还不是凤丫头暗地里给了银子,你不要说出去,二圣不愿我们这些还算没跟着八王六公作乱的倒塌,武烈王也不想。”
老仆想不明白。
“有什么不明白的?大批贵勋与大臣被处决,中军若迅速填补上了这些空缺,中军便不再是中军了,那是外廷!”王子腾道,“不说了,你去安排好,这些事不要让凤丫头知道了,她凭本心做些事,人家高看她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