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应梁收起那枚玉佩,一时想起将御赐宝物输给他,当时居然还嘻嘻哈哈的张国舅。
这个奸贼,他哪里心情好找人玩耍?
那分明是知道了宫里的意思,特意来与他从未见过的这个举人老爷消遣罢了!
丁应梁想到此不由得又怒了。
李丁氏登时一个哆嗦,不由埋怨道:“爹,不就是张皇后的兄弟给的一块石头么,你瞧瞧,今儿开罪了将军,不定会怎么想呢。”
“想怎么想怎么想,以为他武烈王呢?”举人老爷冷笑,“放下,出去,少往回跑,家贫,容不得你们通天的富贵与气派。”
这太阴阳怪气了,李丁氏一下就听了出来,飞快往大门外面一看,不见车马离开,尤其那金尊玉贵的新式马车还等着。
遂心下大定,急忙放回去玉佩,笑呵呵斟一杯酒,提及今日来时意图,问道:“父亲可记得大老爷学生方以之?”
丁应梁道:“安庆府桐城方氏子弟?”
“是,算起来还是湖广巡抚方佥都之从子。”李丁氏笑道。
丁应梁想起见过多次的那个年轻人,那是安庆府桐城名门方氏的小宗弟子。
此人年少,至今才不过十七八岁,但他从兄可很不一般。
右佥都御史、湖广巡抚方孔炤之子、安庆府举人才子方以智名满江南,如今已与宜兴陈贞慧,商丘侯方域,如皋冒襄因祖上为朝廷命官,是以为士林称呼为“南都四公子”。
这个方以之既是方以智从弟,却在科举一道比方以智更了得。
他比方以智小了五岁,今年也才过了二十二岁生日,却已于四年前取得举人出身,只是在省试中文章不及别人落了金榜,如今已取得国子监贡生资格,正在南雍苦读,以待后年制科与从兄一起高中。
此人还有个身份,他考取童生以及之后县试之时,其座师都是丁应栋,那时候的丁应栋正是桐城知县。
丁家祖业又是在徐州,方以之游学徐州时拜谒座师门第,是以丁应梁可没少见他。
今李丁氏提起此人时候,丁应梁心里已叹了三声可惜。
那孩子很好,就是个头实在匹配不了,若不然,他肯定同意了从兄丁应栋年前的提议,将次女早早许给此人。
他们也是彼此知道的。
可如今他还能怎么说?
而且,他更知道长女的意图。
天下被武烈王打爆了之后荣王的后人便试图在朝廷大臣中选择帮手,如今他既与丁氏结了亲,在他们看来,丁应栋也必定是支持他们的。
再若与桐城方氏有了姻亲之义,或许在那个废物想来方氏至少方孔炤会支持他夺嫡。
闹呢?
丁应梁可看得清楚得很,这世上就没有人能夺嫡成功。
要不然福王鲁王经营那么大一块实力,他们为何如今反倒不如以前了?
“但若是,哼,但若是那虎狼之君要支持谁,别人便没了希望。”丁应梁心道。
长女笑道:“父亲果然记得他,前日士林才子们聚会,不少人慕名来拜谒将军,其兄长也来过了,将军知其早倾慕小妹,故此今日来见。”
说完力劝道:“既是知根知底的,我瞧着也很好。”
“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你回来做主?回去,丁家前程,不会与你家绑在一起。”丁应梁当即拒绝。
哪怕没有宫里的纳采之礼,他也不会同意这门婚事。
还是那个原因,小女儿太高了。
而且她还在长,天知道会窜到五尺几寸,万一长到六尺许?
想想还不到五尺五寸的方以之,丁应梁立即打退堂鼓。
那孩子什么都好,唯独这个头,而且他自己对此也颇为耿耿于怀呢。
那还是个很好面子地小子!
这要是让小女儿嫁过去,这些名门家族规矩那么多,那小子又那么好面子,只怕他是肯定不愿让里里外外的人笑话他不如自家夫人高的。
那他会怎么做?
方氏会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难不成还想让我女儿这辈子弓着腰活人?
李丁氏恼怒,不由提高声音质问:“人家有什么不好?”
“身高便不好。”丁应梁斥责。
李丁氏不以为然:“那就弯一弯腰好了,人家什么家业,弯个腰又怎的?”
丁应梁错愕的看着这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大女儿,半晌惊怒道:“莫不是要你一母同胞一辈子弯着腰?”
“那有什么不好?”李丁氏怒道,“心比天高便好了不成?父亲,我如今已高嫁宗室,莫不是她还要高嫁个王爵把我比下去才高兴?”
丁应梁起身当即赶人。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个蠢材居然起了这样的心思。
那好,咱们瞧一瞧,看谁才是富贵通天的,哪个又是蠢到极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