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一】袖章
对于方才的猜测，只需要侵入医院的系统便能得知真相，但季舒白没有这么做。
身着华贵长裙的alpha身形笔直，一步一步走在路上，无暇顾及周围人来人往，清风拂鬓。
心中这些微末猜测，已然叫她心痛难忍了。
小忱的身体，极有可能无法孕育孩子，或者是太过脆弱，孕育新生命会带来极大的风险。
从小忱的反应来看，她之前对此并不知情，但联系到她之前十分笃定说并不会怀上孩子的话，那么上次的行程并不仅仅是检测，应当还去解除了以往所做的避孕手术，而后再去做的检查。
是什么会导致无法孕育呢？
季舒白意识到自己想得有些深远，小忱似乎并不希望自己知情，自己却追究得如此深，就已经违背自己恋人的意愿。
但是但是，她做不到不去想。
只是走在路上，季舒白的眉越拧越紧，所以原因到底是什么？
季舒白最终还是侵入了医院的系统，将方才于忱所收到的那条信息点开来。
alpha缓缓睁大了眼。
生育系统受到损伤？什么时候的事？小忱一直都十分注意这方面的问题，不仅有好好避孕，更是格外在乎身体的健康状况。
有些事一旦开始，便很难再收手。
季舒白方才只想看看于忱的通知讯息，此时此刻却再无法遏止自己想要探究的欲望。
她蓦地回头、转身。
白裙飘然的omega依旧坐在原地，长发柔软地搭在前胸，她微偏着头，看向左前方喷泉广场中的人群，那些孩子们正在做捕鱼游戏，对着道具鱼群不亦乐乎。
季舒白只能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柔软的目光，看着她嘴角的那抹温婉笑容。
季舒白抿了抿唇，仍是侵入了更深层的信息网络，找到于忱的病例。
没有，在这里没有，季舒白别过脸去，不再去看于忱，她用力闭上眼。
在这病例上没有，但这难不倒季舒白，很快，她便找到了这些病症的源头。
在八年前，于忱进过一家私人医院的生产科。
脚下的地面陡然缺了坚实的触感，变得软黏，变得浮泛，而后塌陷。季舒白站在原地，却感觉自己在坠跌。
她倏地睁大眼，血液凝滞，脑子里一片嗡鸣。
周围的孩子依旧在笑，两旁的鲜花依旧摇曳，连清风里也依旧有棉花糖的甜香。
季舒白原本的猜测就八九不离十，她推测是因为一些外力因素导致不能孕育，也有天生的可能，毕竟小忱之前不知情，这个结果是她意料之外。
可当最终原因摊开来，真相展现在季舒白眼前时，全部的、所有的一切，开始崩坍了。
开始失去光亮、色彩，开始分崩离析。
从认识于忱以来，季舒白才拥有了这从未出现过的情绪。
她心疼于忱，心疼到无以复加，心疼到开始责怪自己。
为什么
她没有早一些，遇见她呢？
世间万物开始沉寂无声。
只有白裙的omega，嘴角含着笑，风带起她的一缕乌发，发尾和裙摆随风微动。
她黑发红唇，温柔又坚强。
再看她一眼，就多看一眼，让满腔贪恋再多一分，季舒白遥站在道路一角，直到眼眶蓄满了泪，再看不清于忱的身影。
游乐场的洗手间就在一侧，在季舒白身后，独栋的小蘑菇屋，糖果色的装修，格外清新可爱。
季舒白无心去看，她低头进了alpha的洗手间。
关上隔间的门，一直强忍着的泪再忍不住地掉落下来。
原本只是微末的猜测就叫她几乎落泪，让她用全部的精力伪装，才能在于忱面前做出轻松的样子。此时得知真相，她心疼到快要嘶喊出声了。
以往无论受多重的伤，她连哭泣都未曾，更别说是崩溃到嘶吼，可此时此刻，她真真切切感受到这样强烈的情绪。
季舒白望向天花板，企图让自己的泪不再这样无所顾忌，她担心过多的泪水把脸上的妆容糊开，叫于忱看出端倪来。
可没有办法，她眼泪决堤，已经崩开四散的情绪自然不愿这样轻巧地退回去。
季舒白只得又低下头，任凭眼泪肆流。
不知过了多久，泪意终于熄了下去，季舒白抿唇吸了吸鼻子，从隔间出来，看向镜中，发觉自己的眼尾一片红，妆倒是没有花，她闭上眼，等待最后的情绪退却。
好在她体质恢复得迅速，不多时这些红也不太显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