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在祂们身周聚集,在这浓郁灰雾凝结成的牢笼中,阿蒙感觉自己全身所有的“时之虫”都在尖叫,源自面前存在身上的压制比阿蒙在远古太阳神身上感受过的威势还要强烈,这是同序列的威慑。
阿蒙本就浅淡而不稳固的人性几乎被完全掩盖,相应着聚合本能,祂心底萌生出一种想要被吞噬,以回归本源的渴望。
表现在外在来看,就是阿蒙全无反抗的能力,甚至根本看不出有反抗的意图——除了正欣赏祂眸中恐惧神色的那位。
“安提戈努斯……”阿蒙的嗓音有些沙哑,即便祂根本不需要用嗓子发音,“我只是…想拿回梅迪奇的非凡特性。”
然而“安提戈努斯”并未回应祂,正掌握着身体的那位并不想跟阿蒙玩儿过家家游戏,祂的注意力其实也已经不在阿蒙身上。
随着阿蒙求饶似的解释,无人在意奇迹之城深处的异变愈发明显,在灵界与现实几乎融合的此处,在灰雾的笼罩之下,灰雾的主人想不知道都难。
祂饶有兴致地“看”着那里,已经判断出这是安提戈留下的后手,安提戈居然真的因为担心阿蒙作死而在阵图中作了手脚,留下足以临时唤醒祂自己意识的设定。
而在克莱恩身侧,伊万的面色已不似方才那般轻松,祂环抱于胸前的双手缓缓放下,眉头紧皱。
察觉到祂的动作,克莱恩偏头看去,开口安慰:
“第五纪元的时候阿蒙还在我面前活蹦乱跳,给我添了不少乱,呃…也有帮助。而且当时老师对阿蒙的态度还蛮偏爱的,祂甚至忽悠我当阿蒙的老师……现在祂应该不至于会对阿蒙做什么。”
伊万沉默着没有回应,片刻后只是“嗯”了一声,看不出是否有被安慰到。
突然,一声冷淡的笑回荡在所有人耳边,伊万下意识抓住了克莱恩的手臂。
嘶……痛痛痛,伊万所掌握过的五条途径都不是近战的啊怎么手劲这么大这就是战斗民族吗……发生了什么?克莱恩心底的腹诽卡在一半,骤然反应过来,伊万自己作为顶级“心理医生”,曾经也站在世界的顶端过,能让祂紧张起来的……
这紧张感染到了克莱恩,甚至让他忽略了伊万竟然能触碰到他的这一异常。
在他和伊万的感知中,阿蒙体内的非凡特性被直接“窃取”了一部分。
尽管阿蒙本身就容纳了过量的非凡特性,但在这种毫无反抗被快速的“窃取”的情况下,生命似乎也进入了以分钟为单位的倒计时。
原本人形的身体变得透明,由“时之虫”从躯体上分离坠落,又在半空被聚合而转向,吸附进入“安提戈努斯”的身体,就像是阿蒙正在被吞噬。
也像是一种缓慢的处刑。
不会吧老师真的要杀祂?!克莱恩开始怀疑自己先前的判断,然而就在此时,他听见了安提戈的声音。
“放过阿蒙。”
安提戈还有意识?这声音是从“灰雾之线”传来的,呃……安提戈在通过“源堡”跟老师对话,我现在跟“源堡”不是断线了吗?克莱恩飞速思索着。
接着他听见了自家老师的回应: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还不知道我竟然是会为了保护阿蒙而将他置于险地的伪信徒。虚伪的保护,还是你已经愚蠢到能被阿蒙给欺诈了?”
看来阿蒙活下来的转机在这里。克莱恩松了半口气,随即……真抱歉啊老师,我确实“愚蠢”到被阿蒙欺诈过。
克莱恩拍了拍伊万紧扣自己手臂的那只跟熊掌似的手,不出意外看到伊万丝毫没有放松的样子,这场“诡秘三途径”内部的对话伊万当然听不见。克莱恩开口道:
“安提戈的意识苏醒了,他在劝说那位放过阿蒙。”
“哈……”伊万吐出一口气,后知后觉地松开手露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不好意思了周,你要理解一位父亲的紧张。”
克莱恩点点头表示理解,继续倾听这场诡异的谈话。
安提戈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难以判断是因为这种交流方式的缘故,还是安提戈本来就这个语气:
“阿蒙不会对愚者先生造成威胁。”
“本体”发出一声极其短促、意义不明的笑,像是嗤笑,又像是嘲弄:
“你竟如此信任祂?”
安提戈没有回答,沉默持续了几秒后,“本体”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
“那么,把你这份愚蠢的信任分给我一点吧。”
“好。”这次安提戈的回答快得像是未经思考。
克莱恩没由来的感到一阵心悸。
不会是字面意义上的“分一点”吧,总量就那么多,老师分走了一些就安提戈就对阿蒙没那么信任,所以后来才会因为阿蒙出现在我身边而那么紧张……虽然确实该紧张一下,如果给阿蒙机会,祂大概还是很想取代我的……不承担责任那种。
在克莱恩思考的时候,“本体”再次开口,这次的话音已经是明显的嘲弄:
“我很期待看到那一天,你亲手杀死祂的那一天。嗯……最好是在克莱恩·莫雷蒂面前,那想必会是一幕精彩的演出。”
克莱恩感到一股浓郁的违和感,他张了张口,最终什么也没说。
老师这段话里面的恶意太明显了,简直不像是祂……所以,果然是“天尊”的本性?明明知道我在这里,还说这种话,祂是在警告我?
而安提戈对此给出的回应却是:
“你应该使用尊称称呼愚者先生。”
……老师对我用尊称吗?真的假的,以前每次叫我“愚者”的时候老师都恶作剧了啊……安提戈你别坑我。克莱恩很浅地翻了半个白眼。
“本体”没有回答,只发出一声颇为愉悦的“呵。”
所以后来我被老师作弄的那些小恶作剧是从这里埋下的种子吗?更大的可能其实还是那是老师的本性释放,毕竟“现在”对于老师来说,可不是“过去”啊……克莱恩心底的分析,或者说吐槽还没说完,现场情况再次剧变。
通过与“源堡”——即使是用“未来的自己”作为中转站转了一道的连接,依然让克莱恩很明显的感受到,“安提戈努斯”身上的恢弘意识正迅速消退,安提戈取回了身体的主导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