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别告诉祂，我知道那种痛苦，我不想祂也经历一遍。”
所以海雯诺维斯也知道伊万和格蕾嘉莉的仇恨……克莱恩突然感到一阵愤怒，安提戈最信任的两个人都知道这件事，那为什么一定要安提戈亲手去做这件事？
克莱恩脑海中划过第三纪元安提戈和伊万的相处，他的愤怒仿佛被当头泼下一盆冷水。
如果安提戈在第五纪元前不知道这件事，那在第五纪元也不能让他知道，否则的话，他和伊万的相处又算什么？
谎言一旦开始，就没有结束的那一天。
克莱恩坐在安提戈的床边，他的特殊状态接触不到实体，但这么多次进入历史了，他已经熟练掌握怎么让这个身体悬空虚坐。
其实只是一种习惯性动作罢了，精神体不会累也不会有酸痛的感觉，站着坐着本质上都一样。
克莱恩有些呆愣的看着在梦境中也紧皱眉头的挚友。
阿曼妮西斯是掌管梦境的真神，祂不可能给自己弟弟一场噩梦。
静坐了不知道多久，克莱恩终于平复下了自己的心情，转而开始打量安提戈的房间。
硬要说的话这应该是他第一次进安提戈的房间。
克莱恩看了一圈下来只有一个想法：很干净。
过于干净了，堪称纯净，除了一张大概是石头打磨的床和一个终于有四条腿的书桌以及配套的凳子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书籍没有纸张没有生活用品甚至连被褥都没有。
那书桌也只是一张桌子，没有抽屉之类的，考虑到时代问题或许这是正常的，但这个房间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活人会住的。
他站起身走到桌子前，转而坐在椅子上。
安提戈无事的时候也会在这里枯坐吗？
安提戈的书桌正对着窗户，是小屋的正面，可以看到在山洞外是一片广袤的草原，或许就是原来魔狼的领地，现在那里成为了人类的草原，不远处就有一个看起来颇为繁盛的城市。
突然，克莱恩感到手背上的黑点被牵动，偏头看去安提戈已经坐起身来。
仔细检查了一遍安提戈的状态，没什么情绪波动的样子，克莱恩忍不住担心安提戈是不是被刺激到“人性”和“神性”失调……
安提戈冷静地起身，冷静地迈步，没有任何征兆的就带着克莱恩一起传送了。
……传送完全成为本能了。克莱恩抿唇，有些担心安提戈准备做什么。
安提戈没有回到那片崩坏的空间，而是到了一座城镇，这座城镇依山而建，贴着山体有一个巨大的青铜门。
青铜门上有着精致的浮雕，那是一只振翅腾飞的不死鸟。
安提戈再次传送，已经来到紧闭的青铜门前，这时克莱恩才看到刚才被城镇建筑遮挡的青铜门底部，正有一只看起来只有两米长的不死鸟站在那。
这只不死鸟看到安提戈，鸣叫了一声似乎在打招呼。
安提戈脚步顿了一下，但也没有更多的动作，径直走向青铜门。
那只不死鸟叽叽喳喳地说起来，克莱恩通过占卜知晓这只鸟在问安提戈要做什么，现在申请进入神国的信徒数量还不多，格蕾嘉莉不会开启大门迎接任何人。
但安提戈伸手，直接推开了折扇看起来沉重到根本无法开启的青铜大门。
那只不死鸟安静了一瞬，更大声地叫唤起来，说安提戈明明有自己开门的特权怎么还每次都喊它帮忙转达之类的。
所以……安提戈不仅是和格蕾嘉莉熟识。
青铜大门没有被完全推开，当门缝足以让一人通过后，安提戈就走了进去，克莱恩沉默着跟在后面，看着安提戈重新将大门关上。
门后赫然是一个地狱风格的城市。
不仅仅是装潢、建筑风格、无处不在的火焰岩浆以及空气中的硫磺气味，还有那些正互相厮杀的死灵生物。
可这些死灵生物和克莱恩先前见过的所有死灵生物都不一样，它们的穿着就像是人类一样。
即使是异化了的，有着铁色皮肤的、有着骨刃刀臂的、长着七八只眼睛的……只要还有着类人的外貌它们就都穿着衣服，而且很干净，没有血污黏糊在身上。
可这些死灵生物正在互相厮杀。
那些体面、那些仿佛人类的特质正在从它们身上剥离，逐渐符合克莱恩熟悉的那种对死灵生物的刻板印象。
安提戈的手指抽搐了一下，弯曲成半抓握什么的样子，片刻后又松开。
此时所有的死灵生物都停下了动作。
克莱恩知道，它们已经变成了秘偶。
他听到安提戈自语般的叹息：
“你们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格蕾嘉莉看到会多难过啊。”
克莱恩感觉心脏狠狠抽动了一下。
是那位死神……维持了冥界的和平吗？
安提戈徒步往一个方向行走，沿途所有暴动的死灵生物都化作秘偶，安静地跟在安提戈身后，肃穆得仿佛正要去朝圣的信众，也安静得仿佛正在去参与一场葬礼。
当安提戈终于停下脚步，面前地是一片布满裂痕的空间，在最中心，能看到一个华丽，但已经被空间裂痕破坏了一部分的黄金神座。
死灵秘偶停留在原地，而安提戈则一头扎进了这片危险的空间，祂迅速而谨慎地避开了所有的空间裂痕，来到黄金神座的扶手之上。
祂偏头的角度仿佛格蕾嘉莉就坐在神座上挥舞翅膀叽叽喳喳，但这里安静得仿佛一片坟墓，连熔岩气泡的炸裂声都消逝了。
或许……冥界，本就该是安静的。
安提戈抓出了羊皮纸与羽毛笔的历史投影，郑重写下占卜语句。
克莱恩仔细回想了一下，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安提戈这么正式的占卜，或许是出于对格蕾嘉莉的尊重，也或许是因为此地出现过混沌海提高了位格，影响占卜，不能再用取巧的方式……
安提戈写下的占卜语句是：
“格蕾嘉莉上一次离开这里前发生的一切。”
克莱恩和安提戈一起看到了，在祂短暂离开神座扶手去乌洛琉斯脑袋上开启灵界通道时，萨林格尔给格蕾嘉莉说这个姿势站着不舒服。
于是格蕾嘉莉放开了对萨林格尔的限制。
萨林格尔又对格蕾嘉莉说：
“安提戈会生气的。”
格蕾嘉莉告诉祂，“不用担心，安提戈不是小气的人，你不做什么祂就不会生气。”
萨林格尔立刻保证自己什么也不做，但可能让朋友担心的事情还是要避免……
接下来的事情都可以猜到了，格蕾嘉莉给萨林格尔提供了掩护，假装牢牢控制着萨林格尔，骗过了安提戈的感知。
……安提戈不知道格蕾嘉莉对萨林格尔是这个态度吗……这算是，格蕾嘉莉咎由自取吗？还是应该劝导安提戈将仇恨引向萨林格尔？
克莱恩观察着安提戈的面色，准备根据安提戈的反应来调整自己的应对。
当占卜结束，安提戈缓缓垂首。
沉默如绵密的石膏，似乎要禁锢这片空间，在精神体都开始感到窒息时，安提戈很轻很轻地声音缓缓响起。
“主啊……我忏悔。”
克莱恩没由来地想起了老师提醒，安提戈可以感受到他的欺骗。
他给予“灰雾之线”展现自己的意念，轻浅而悠长地叹了一口气，用平和地声音说道：
“你理当受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