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是张开一道青铜大门连通冥界和现实，看起来更像是格蕾嘉莉将一部分冥界投射到这片荒地上了……
这时梅迪奇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响起：
“没有掌握‘空间’权柄的非凡能力介入，居然真的把冥界分了一部分融合进现实，你们这阵图还不错啊。”
克莱恩微微睁大了眼睛。他原本以为只是投影……扰乱空间规则什么的，但居然是直接融合。
紧接着就见安提戈与格蕾嘉莉沟通的不死鸟语不停，但同时又响起一道祂的声音，对梅迪奇嗤笑了一声道：
“长点脑子，格蕾嘉莉有空间权柄。”
“哦，”梅迪奇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那也不怎么样嘛，我就不学了。”
“随你。”安提戈回应得同样不在意。
只有克莱恩在无声呐喊：多学学吧梅迪奇，你未来就是死在不学无术上啊……
可惜这个来自未来的劝告他不能说，否则改变了梅迪奇经历过死亡的历史，那反噬程度大概能直接要了白毛老怪的命。
空间融合得很快，几乎在安提戈怼完梅迪奇的下一秒，一声相当清脆悦耳的鸟鸣声响彻这片区域，声音不大但传得非常远，并不令人反感，反倒是有种想就此安眠的欲望在心底萌生。
周围的荒地更加荒芜，稀疏的干枯草木腾起火焰，又飞快凋零，伴随着刺耳的嘎吱声，地面龟裂开来，真正的岩浆从地底涌出，飞快将这片荒地改造成了这个时代中冥界的环境。
再抬头看向天空，已不见原本碧蓝的苍穹，那天仿佛着了火，又仿佛是地底流淌的熔岩，像是这片土地的镜像。
不，不是镜像。克莱恩凝神望着越来越靠近地面的天空，目光瞄准的核心是一只璀璨的黄金鸟，祂端坐在华丽的黄金王座上，仰头看着现实的地面，不断发出欢快的鸟鸣。
冥界，或者说……地狱，正倒扣向现实。
克莱恩收拢被这个场景震撼到的心神，沉下心来通过占卜了解格蕾嘉莉在说什么。
得到的第一句话的答案就感到了一阵莫名心酸。
格蕾嘉莉挥动翅膀指向冥界地面上与现实地面上相似的阵图，叽叽喳喳叫嚷着：
“安提戈好久不见啦！完成这些符号之后你好久没来看我了。”
克莱恩深呼吸，在内心反复回想刚才伊万所说的话。格蕾嘉莉让信徒进行死亡献祭并屡教不改，不能被祂单纯的样子给骗了，安提戈已经被骗了，我不能再被骗了……
安提戈刚想回话，伊万突然站到祂身边，抬头对上方高兴得几乎快蹦蹦跳跳的鸟儿，笑着从口中吐出不死鸟语：
“好久不见啊漂亮小鸟。”
格蕾嘉莉因为欢快而舞动的翅膀震动得更加剧烈了，但大概不是因为更高兴。
“是你！你这个变态怎么又来了！”
伊万面色一僵硬，安提戈诧疑看过去：
“你对祂做了什么？”
伊万嘴巴一张一合，但说的话被格蕾嘉莉的大声控诉完全遮蔽。
格蕾嘉莉清脆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嘶哑，仿佛声泪俱下：
“这个变态偷看我洗澡！”
克莱恩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了一个写满知识和情报的光球，又飞快将其赶出了脑子。
安提戈倒吸一口凉气，而伊万无奈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辩解：
“我是观鸟人，我看看鸟洗澡怎么了……”
安提戈默默退开了两步。
这时冥界的靠近缓缓停滞，两片地面相距不超过五百米，安提戈一步迈出直接传送到格蕾嘉莉身边，非常自然地站在黄金王座的巨大扶手上。
格蕾嘉莉将华美羽翼收拢，垂下头将带着绒羽的额头递到安提戈面前，还在哼哼唧唧地告状：
“祂不仅来偷看我洗澡还在我洗澡的时候乱说话，我什么时候杀人了，我很久没有杀过什么生物了，我又不用进食……”
克莱恩皱起眉来，似乎格蕾嘉莉并不理解“死亡献祭”的概念……
安提戈抬手轻抚由黄金铸造一般的绒羽，触感却和普通鸟类的绒羽没什么差别，甚至更加柔软。祂轻轻开口道：
“这些我以后给你解释，现在先把欧弥贝拉拿出来。”
克莱恩不确定面前晃动的金色墙面是在点头还是蹭了蹭安提戈的手心，太大只了，不好判断。
片刻后格蕾嘉莉抬起头，王座旁轰隆隆地升起之前见过的，囚禁着欧弥贝拉的扭曲青铜牢笼。
一并升起的还有似乎是在看守牢笼的另一只不死鸟，比格蕾嘉莉小了不少。
克莱恩抛起硬币，确定了这是萨林格尔。
同时他感受到安提戈调动了源堡的力量，看过去见到安提戈漆黑无光的双眸。
噢，安提戈也在占卜。
犹豫片刻，克莱恩还是没有试图去看安提戈占卜的内容，前一次看安提戈占卜时受到的信息流冲击几乎刺痛他的大脑，现在自己也多次使用过快速占卜的技巧后，大概能判断至少序列4的自己是没法承受这种信息速率的。
安提戈眨了下眼，双瞳已经重新反映出周围地狱一般的环境，祂抬头对伊万的方向挥了下手，接着对格蕾嘉莉继续道：
“我需要你维持住欧弥贝拉的状态，直到你再也感受不到祂的存在。”
格蕾嘉莉仰头鸣叫了一声，拍拍翅羽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看起来更像是将这当做了一种……游戏。
带着挑战意味的游戏。
……不能指望一位大约只有小孩智商发育程度的真神懂得什么叫做郑重。克莱恩心底泛出些许忧虑，接着反应过来这个计划本来就失败了大半。
……啊，更忧虑了。
格蕾嘉莉虽然嘴上喊着伊万是变态，但当变态靠近祂的时候也没什么应激反应。
这只黄金大鸟眼中散发着兴奋，还沉寂在安提戈给祂说的挑战游戏中，随意地看着伊万从五百米外带着闪电飞过来，和伊万一起的还有一道赤红的身影。
伊万反手将梅迪奇扔向安提戈，自己停留在青铜牢笼上，接着身侧兀的出现另一个人形生物。
格蕾嘉莉长长的“哇——”了一声。
梅迪奇抬头打量着这只黄金一般璀璨的黄金大鸟，用古巨人语对安提戈小声说：
“这个给主当坐骑倒是合适，太阳神的座驾就应该闪闪发光。”
可惜安提戈没搭理祂。
格蕾嘉莉伸长了脖子靠近莉莉丝，赞叹道：
“同样是人类，怎么你这么漂亮？”
克莱恩还记得之前格蕾嘉莉对人类这个物种外貌的评价，只能说“美神”恐怖如斯……
莉莉丝偏头对格蕾嘉莉笑了一下说道：
“你也很漂亮。”
克莱恩默了，现场好像就他不会说不死鸟语……可能还有不学无术的梅迪奇。
格蕾嘉莉似乎还想攀谈，安提戈轻咳了一声，这只黄金大鸟收回脑袋，砸吧了两下鸟喙，遗憾道：
“那就一会儿再聊。”
莉莉丝轻笑着化作一团蝙蝠，每只巴掌大的蝙蝠从青铜牢笼的缝隙钻入其中，还有部分停留在外部，将内里的情况遮挡得严严实实。
克莱恩突然心中一动，随着直觉抬头。
他看到乌洛琉斯……飞起来了。
这条与命运权柄紧密相关的“巨蛇”悬浮在两片地面之间，朦胧的白色光芒逐渐覆盖到冥界里来。
此时安提戈突然开口：
“将萨林格尔收起来吧。”
格蕾嘉莉偏头，疑惑道：
“你说过这是只会发生一次的奇迹，我想让萨林格尔也看看。”
安提戈皱了皱眉，又感知了一下萨林格尔的状态，确定对方被格蕾嘉莉完全掌控，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克莱恩在心里“哦豁”了一声。
他感觉可能把安提戈拼好后需要心理治疗的是他自己……这种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而什么都不能做的感觉还真是……
旁边传来金属扭曲的刺耳声音，格蕾嘉莉受惊似的鸣叫了一声，挥挥翅膀让青铜牢笼的底部的金属进入死亡的状态，凋零的金属不再坚固，纷纷破碎开来。
下一刻青铜牢笼似是被现实的重力所吸引，又似是被蝙蝠们抓着飞离冥界的地面，摇摇晃晃地向着乌洛琉斯首尾的方向飞了过去。
当这个牢笼抵达无限符号的核心处时，克莱恩再次听到了另一种水声。
准确来说也不算听到，但他就是知道，那条河来了，那条河在转向。
那条河叫“命运之河”。
安提戈身周泛出些许星光，闪烁间传送到了乌洛琉斯头顶。
丝丝缕缕的灰色雾气从虚空中弥散出来，开启了灵界与现实的通道。
略微巩固了一下通道后，安提戈又传送回了黄金王座。
祂偏头看了一眼萨林格尔，萨林格尔换了个姿势，似乎也在仰头看独一无二的奇迹现场，并没有别的心思的样子。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流逝，当克莱恩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的到时候，身侧突然闪过一道黑影。
克莱恩和安提戈同步扭头看向萨林格尔，原本萨林格尔所在的位置空空如也。
下一刻似乎蕴含着愤怒的鸟鸣响彻两片大地，端坐王座上的格蕾嘉莉飞射而出。
安提戈头都没回已经捉住了萨林格尔的“灵体之线”，那飞射的身影动作迟滞，可青铜牢笼的方向却产生了一股莫名的吸力。
萨林格尔大笑着一头扎向那被蝙蝠包围着的青铜牢笼，安提戈反手抓住梅迪奇，心念一动已出现在萨林格尔前行的轨迹上。
但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黄金影子从祂身侧划过，看起来似乎是直奔莉莉丝和欧弥贝拉融合的地方。
“格蕾嘉莉！”安提戈低吼一声，将梅迪奇抛向萨林格尔，自己身周蔓延出浓厚的灰雾，无声无息间已经出现在格蕾嘉莉额头上。
下一刻滔天巨浪从虚无中泛出，拍向了这位不死鸟始祖。
一切发生之快几乎超过了克莱恩的理解速度，当回过神时，格蕾嘉莉已经被裹挟在浪涛之中，而祂的其中一只鸟爪上紧紧抓着一个人影。
克莱恩凝神看去。
那是萨林格尔。
安提戈也看到了，祂惊诧回头，却见梅迪奇已经撕碎了原本祂们以为的“萨林格尔”。
格蕾嘉莉在海水中小幅度挣扎起来，倒不是因为“混沌海”的威势，作为古神，即使是面对源质也有逃命的能力，只是会沾染污染罢了……但格蕾嘉莉将鸟爪收拢，用羽翼包合着，阻挡海水触碰祂爪子里抓着的那个人影。
安提戈下意识想传送过去，但周围的空间却仿佛被凝固，祂看到格蕾嘉莉抬起头看向祂，那双似乎永远带着兴奋的眼眸此时一片茫然。
两秒后，格蕾嘉莉的双眸微微弯起，像是一个非常人性化的笑，祂说：
“我原谅你了，我的朋友。”
滔天的黑色海浪遮盖了最后一丝黄金般璀璨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