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来说不算是制作出来。
一般情况下,制作这个符咒是需要向“知识与智慧之神”祈祷,但克莱恩不太想反复祈祷试探对方会不会响应自己,反正向自家老师祈祷又不要钱,顶多被调侃一句。
而当克莱恩祈祷之后,得到的回应是举行祈求赐予的仪式魔法。
克莱恩一头雾水的照做,十几枚“通晓语言”符咒直接落在了他怀里,而那些本就从金库中拿出来的灵性材料则被反转了的“赐予之门”给吸了回去。
大约是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无论过程如何,总归是把手上的灵性材料给变成了符咒,虽然克莱恩也不太确定自己雕刻的那枚符咒载体以后能不能用……但起码看起来没有问题。
使用符咒后,克莱恩能听懂当今社会通用的各种语言,如此一来在弗萨克帝国的领土上行走大概是没问题了。
同样趁着赶路的时间,克莱恩整理了这次狩猎“血肉之树”号的收获。
非凡物品有三件,一个缓速飞毯,一个能带来运气倾斜的项链,以及一个能强化敏捷度的耳坠。
前两者对克莱恩没用,而那个耳坠的负面效果是会让佩戴者的视力大幅降低,使用起来得不偿失。克莱恩也就都收了起来,没有使用,准备找机会卖掉,或者充实一下“猎犬”们的仓库。
当“血肉之树”号停靠在港口,克莱恩操纵秘偶们装模作样的将风帆放下,又将船锚放入海中,随后仅有塞尼奥尔、麦维提以及化作普通海盗斯迪克的克莱恩一起走下了船。
从离开间海,“血肉之树”号的海盗旗帜就被撤了下来,不然别说停靠港口,靠近都会引来攻击。
克莱恩抬头看了一眼西斜的太阳,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奥加尔岛靠近赤道,这里的温度相当炎热,周围人要么赤膊,要么仅用一张布匹斜斜披在身上,颇具有异域风情。
穿着严实的三人就显得有些显眼,不过也不算孤例,港口有不少来自其他地方的商船,除了本地人,几乎都不习惯这种袒胸露怀的穿着。
克莱恩收回目光,跟着自己的秘偶往前。
没走多远,目的地就在港口旁边的小山坡顶端,府邸后的悬崖连着大海。
不过现在还没到时间,提前过去也没有意义,以塞尼奥尔为首一行三人在执政官府邸附近的旅馆租下了三个房间。
直到夜幕彻底笼罩这个岛屿,才再度踏出屋子,走向灯火通明的奥加尔执政官府邸。
在门口时被守卫拦下,塞尼奥尔没说话,只是从怀中拿出一个诡异的吊坠。
雕刻成扭曲树枝的吊坠呈现青铜色泽,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即使在衣服内袋贴身放了半天也没有染上丝毫温度。
守卫看到这个吊坠伸手接过,片刻后吊坠从青铜色转换为暗红色,接着守卫将吊坠递还给塞尼奥尔,盯着三人的衣着看了几秒,侧身让出大门。
克莱恩有些莫名,不过考虑到大约是与当地人衣着风格相差太大才会让守卫疑惑。
他操纵秘偶对守卫点了点头,随即迈步走向府邸正厅。
踏入的一瞬,克莱恩直接眼前一黑。
就算是在纵欲派的地盘上也没见过这么狂放的场景啊!
……我算知道为什么守卫是那个眼神了,不是,纵欲也不能这么纵啊,聚会呢能不能把衣服都穿上……
连秘偶带人都面色僵硬,好在本就板着脸的样子,与刚才也没什么差别。
克莱恩控制自己的视线停留在所有人的脖子以上,已经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不直接把“血肉之树”号开过来火炮洗地。
好在放眼望去整个正厅都是男性,就当是进澡堂子了。
但入乡随俗是不可能的,海盗就要绷住海盗的面子。
说是聚会,但实际上看起来更像是宴会,有提供免费的自助餐点,只是少了穿梭于宾客之间的侍者,以及宾客该有的合适衣着,然后多了挂着各种衣衫的长衣架,摆放着精美饰品以及金币的展示柜。
克莱恩跟在两具秘偶身后,快速穿行在这个怪异的宴会会场中,寻找于塞尼奥尔碰过面的那个“天体教派”成员。
周围情况实在是太过诡异,无法判断这些宾客是否都是“天体教派”成员,还是这里有什么奇怪的风俗……
至少一路上听到宾客之间的谈论都很正常,最多言辞粗俗了些。
然而逛了一圈也没能找到那个在占卜中见过的接头人,反倒是宴会似乎进入了主题。
在会场的中央有个略高一些的台子,一位身高超过一米九,身材健硕的男士自信迈步踏上去,随着他的动作,宾客的交谈声逐渐变小直至消失。
待环境安静后,那位男士高举着双手说道:
“欢迎大家的到来,我们将在此一同接受伟大欲望母树的恩赐,狂欢吧!天体教派虔诚的信徒们!”
克莱恩此时终于看清了那个男士的脸,这就是刚刚遍寻不到的接头人。
随着男士话音落下,周围响起狂热的呼喊声:
“赞美欲望!赞美罗肯执政官!”
欲望母树,是指我先前占卜看到的……不,不能再想这个了。奥加尔执政官自己就是天体教派的人,怪不得聚会在这里举行,不对,周围这些人不会都是当地权贵吧……弗萨克帝国是被隐秘组织给渗透成筛子了吗?
克莱恩有些犹豫,难以确定这些人都是无可救药的邪神信徒,还是被那位罗肯执政官给诓骗的。
他操纵塞尼奥尔抬头紧盯着罗肯,试图让对方想起他邀请了一位非本地人。
然而罗肯仿佛没有看见人群中唯一穿着较为正式的这一组三人,自顾自高呼着“欲望母树”,垂首开始祷告起来。
没有准备仪式,也没有灵性材料,这种祷告配上这个现场,感觉像是传销……克莱恩在心里一边吐槽,一边尝试操纵罗肯的“灵体之线”。
不是想收成秘偶,仅仅是想打断祈祷。
毕竟他自己向自己祈祷就完全不需要多的准备,万一“欲望母树”对罗肯也这么放任呢……
然而克莱恩刚刚触及罗肯的“灵体之线”,罗肯就突然往后直直仰倒。
克莱恩心中一惊,一阵怪异感袭上心头,几乎就想将周围所有人都变成秘偶。
还不等他做出什么反应,体内灰雾骤然暴动,怪异的冲动迅速消失,但会场却突然骚乱起来。
有人扑向摆放着食物的长桌,徒手抓起美食就开始拼命往嘴里塞,有人向着身侧的人狠狠挥拳,有人又哭又笑,有人将衣架上的衣服一件又一件的套在自己身上,还有人抱着展示柜中的东西不撒手。
宛如疯魔地狱。
……这个罗肯怕不是欲望母树的眷者……克莱恩侧身避开抓向自己的一条手臂,操纵麦维提将手臂的主人与自己隔开,那人却不依不饶双目赤红的挣扎着想扑向他。
这时,一队穿着铠甲的人进入了会场,他们四散开来,监视着扭打在一起的人,当即将要闹出人命的时候就将他们分开,将重伤者带走。
还有看守在暴食者身后的,当对方吃到了一定程度也会将其强行押离会场。
见这地狱般的场面还有人负责维持秩序,克莱恩终于松了一口气,不然除了将所有人打晕之外他也想不到什么解决办法。
维持秩序的守卫当然注意到了并未陷入疯狂,且衣冠楚楚的这三人,但他们的反应却与克莱恩想象的沟通不一样。
十几名守卫汇聚过来,手中的刀剑指向他们,警惕着靠近,看他们的眼神似乎完全没有沟通的意思,更像是围猎危险目标。
克莱恩轻轻呼出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后,操纵塞尼奥尔张开口,尖利的“灵魂尖啸”带来如划过大脑皮层一般的刺痛,大半个场地的疯人和守卫都捂着脑袋滚到地上。
还站着的几个守卫似乎终于愿意沟通,大喊着快停下的同时放下了手中兵刃。
塞尼奥尔停止了“灵魂尖啸”,冰冷的目光扫过摇摇欲坠的守卫,低沉道:
“我来找罗肯。”
守卫似乎还没摆脱大脑的剧痛,艰难地回应道:
“大人,现在是欲望的释放时间,我们不敢打扰……”
就在这时,克莱恩感觉到了一种刺骨的窥视感。
倒不是被高位存在盯上的感觉,更像是……蕴含着深切欲望的窥视。
会场中宣泄欲望的喧闹和因为头疼而发出的哀嚎突然都消失,只有守卫们忍疼的闷哼作为背景音。
原本宴会的参与者都转移了视线看向克莱恩和他秘偶的方向。
克莱恩顿了一下,操纵着塞尼奥尔往前了几步,那些视线立刻跟着塞尼奥尔转移过去。
这让克莱恩松了一口气,接着让塞尼奥尔离远了一些,随后操纵麦维提对刚刚说话的那个守卫问道:
“这是你们的风俗?”
回答他的却不是这个守卫,而是刚刚倒在台子上的罗肯。
罗肯不知何时站起身,走向这边,目光没有在塞尼奥尔身上停留,也没有看向提问的麦维提,反倒是直直地盯着克莱恩:
“这是献给伟大欲望母树的祭祀。”
被看破了,这个罗肯和欲望母树的连接只怕不浅……克莱恩盯着罗肯的脸,操纵麦维提转身面向罗肯,让麦维提沉声道:
“那看来你就是首脑了。”
罗肯咧开嘴笑起来:
“是的大人,请和我生个孩子吧。”
话音刚落,轰鸣的左轮就将罗肯的脑袋炸成了碎片,克莱恩无所谓目标是死是活,想知道的情报完全可以通灵。
而对方刚好还是邪神的眷者,如果不立刻杀了,只怕会引来邪神的注视。
然而这不是结束。
更多的目光从塞尼奥尔身上转移到了克莱恩的身上,此起彼伏的生育邀请响了起来。
克莱恩一枪轰爆当地执政官罗肯脑袋的行为激起了部分守卫的责任心,其中一人忍着脑袋的疼痛,蹲身颤抖着捡起刚刚丢在地上的长剑,对克莱恩质问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
疯魔的人群掠过守卫,向克莱恩的方向扑了过来。
克莱恩操纵塞尼奥尔用镜面闪现直接出现在了会场边缘的落地大窗前,淡淡地回应了守卫一句:
“不是我想干什么,你得问问你们的欲望母树到底想干什么。”
紧接着与塞尼奥尔置换了位置,同时让塞尼奥尔化作怨魂形态,避免被衣冠不整的人群淹没。
至于麦维提,没人在意他,克莱恩就操纵麦维提拎起了罗肯的尸体。
我可以借助“蠕动的饥饿”的传送能力与塞尼奥尔的“镜面闪现”将人群钓在这儿,让麦维提将罗肯的尸体带走,然后我再直接传送离开,这样一个秘偶都不会落下……克莱恩一边思索一边等待人群靠近,将大门方向的道路给麦维提让出来。
就在这时,克莱恩突然听到身后有一阵吵闹声,他分神往身后一瞥,只见十几个穿着杂乱轻甲,甚至仅仅披着一匹布就挥舞着刀剑的人闯入了奥尔加执政官府邸的庭院,还高呼着杀死邪教徒之类的话。
克莱恩借助麦维提的双眼看向大门,那边同样有这个配置的人从外冲过来,塞尼奥尔也闪现到了对侧的窗户,望见对侧也一样。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如何让外面那些……大概是正义的人别把麦维提当做敌人。
先自己传送出去,然后和麦维提交换位置,再带着尸体传送。瞬息之间克莱恩就想出了解法,并立刻实施。
塞尼奥尔停留在会场内监视情况,克莱恩直接传送到了“血肉之树”号的甲板上,在船舷边缘呼唤了鲲先生。
望着探出水面的触肢尖端,克莱恩抬手指向奥加尔执政官府邸所在的山坡:
“鲲先生,我需要这条船到那边的悬崖下面去。”
触肢尖端打了个圈又沉入海底,下一刻,“血肉之树”号的铁锚被抛了上来,落在甲板的另一边,紧接着这条大型风帆船以超越常人认知的形式,帆都没有升起就原路倒退出港口,飞快航向悬崖。
当进入可以置换秘偶的距离,也就是直线距离1500米的时候,克莱恩并未行动,直到船只抵达了悬崖底下,这才直接与麦维提置换,紧接着半秒都没停留又与在无人角落的塞尼奥尔置换了位置。
他刚才一直在借助秘偶的眼睛观察会场的情况,守卫在注意到入侵者的时候就丢下了会场内的乱象冲出去迎战,而会场内的人群因为丢失了主要目标,便转向了麦维提。
麦维提身陷人群中简直动弹不得,倒不是“活尸”的力量被普通人用数量压制,仅仅是因为克莱恩通过简易占卜确定了混在人群中的有受害者,是被诓骗来参与这个疯狂晚宴的无辜之人。
所以在有选择的情况下,克莱恩并不想伤害到他们。
刚才这两次置换成功将没有快速位移能力的秘偶麦维提转移到了船上,他自身停留在角落,将人群往这边吸引了一些,随后再次与塞尼奥尔置换,紧接着抓住罗肯的尸体再度传送回了船只内。
此时塞尼奥尔也用“镜面闪现”的能力加上怨魂本身无法被普通人观察到的能力回到了船上。
耳畔隐约还能听到悬崖顶端的喧嚷,但很快又停息。
方才看到那些仿佛民兵一般的杂乱武装和没什么章法的胡乱劈砍,克莱恩就确定他们无法战胜在“灵魂尖啸”下都能撑住的守卫,但不了解确切的情况,克莱恩也不想加入任意一方的战斗,解决“天体教派”才是正经事。
克莱恩垂首看了看扔在脚边的尸体,实在是觉得这四仰八叉的样子有碍瞻观,一旁的秘偶麦维提直接扯掉外套扔在了尸体上。
克莱恩刚准备拿出通灵用的灵性材料,突然感觉哪里不太对。
仔细盯着尸体看了几秒,骇然发现尸体下方延伸出丝丝缕缕似血似肉的触须,与船体相连。
糟……
灵性直觉炸响,克莱恩飞快传送到了二层甲板,而他刚刚站立的那处,以罗肯的尸体为核心,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血肉从尸体中爆出,纠葛着宛如藤蔓生长,直到生长为超过三层楼高的血肉之树,枝叶横生,在绯红月色下竟有种妖冶的美感。
……这下真成血肉之树了。
克莱恩嘴角抽搐了一下,再次从腰间抽出非凡左轮,这次没有留手,直接调整到了第三模式。
左轮无声无息的射出子弹,但撞入那血肉之树后却没有半分反应,克莱恩暗自心惊。
呓语者子弹的杀伤原理是让目标听见来自深渊的呓语,从而导致失控或者异变,但深渊呓语对这个东西好像没有影响,可能是没有智慧的原因,也可能是位格的原因……希望是前者。
克莱恩打了个响指,火焰于血肉之树的树根处燃起。
似乎因为高温而感到痛苦,这棵血肉之树颤抖起来,继而在树干上、树枝上甚至树叶上长出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张开嘴大声尖叫起来。
与“灵魂尖啸”不同,这种尖叫不会给人带来头疼的感觉,但却让克莱恩感到一阵阵心悸,情绪开始出现不稳定的倾向。
他体内的灰雾自发开始排除外来的污染,但这气息似乎引动了血肉之树的注意,那些藤蔓仿佛突然活了过来,如触手般向着克莱恩袭来。
克莱恩又听到了糟糕至极的生育邀请。
在准备传送逃离的前一刻,触手一般的血肉藤蔓被真正的触肢给缠绕住了。
鲲先生从水下探出有力而灵活的触肢,牢牢抓住了血肉之树伸出的每一条枝丫,甚至开始往外拉扯,似乎要将其从树干上撕下来。
克莱恩呼喊着询问:
“鲲先生,这东西您能杀死吗?”
海面之下传来沉闷的嗓音,似乎也因为血肉之树而感到不适:
“我可以用雷劈死。”
克莱恩思索片刻,再次问道:
“最开始的那个灵体能保存下来吗?”
鲲先生迟疑了几秒才说道:
“大概是不能了……”
克莱恩点头,接着毫不犹豫地念诵了肯定在围观的自家老师的尊名。
荒古的气息从虚无中溢出,血肉之树开始枯萎,似乎被偷走了生命力,也似乎污染的源头自己逃离了这里。
克莱恩耳畔传来自家老师的哼笑,语调却没有丝毫笑意,听起来仿佛是真的生气了。
“一棵破树也敢打这种主意,先砍一截来做烟杆吧。”
……老师好像没抽过烟,水烟焊烟都没见着过,祂老人家最爱的不是茶吗?克莱恩顿了下,有些犹豫地试探道:
“我不抽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