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黛丽突然清浅地深呼吸了一下，在内心告诫自己：
冷静，冷静奥黛丽，不要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按照这法案稿件中计划的出资占比，奇迹之城出资百分之四十五，黑夜教会百分之十，蒸汽教会百分之五，剩下的部分即使是霍尔家族也没法一下拿出这么大的流动资金来。
当然这不是需要一个家族出资……还有国库、其他贵族和皇室，还有场地问题……和出资比起来，场地反倒是不算太大，风暴教会负责大部分场地？唔，风暴教会有这么多地权吗？
眼见“正义”似乎陷入了沉思，伦纳德开口道：
“我们知道这个法案的推行会很不容易。”
奥黛丽点了点头道：
“这三项法案的推行会遭受很大的阻力，主要是出资人这一点，对于很多贵族来说，日常做一些慈善是打造自身形象的好方法，但这种程度的出资绝对超出他们的预算了。”
伦纳德回应道：
“下议会现在有很多来自平民的议员，他们大多会赞同这件事，几乎不会有什么阻力，但上议会的席位被贵族牢牢掌控着。”
奥黛丽沉吟道：
“我可以引导部分贵族倾向于赞同，但至少现阶段的我并不能保证完成，这部分贵族大多是新党成员。”
“新党？”伦纳德诧异问道。
“星星”先生居然不知道党派，他此前应该没怎么接触过政治，这应该算是常识吧……奇迹之城怎么会委派……不，不是委派，只是“星星”先生正好在塔罗会发现我大概和贵族有关，所以才说起。他应该并不是负责这件事的人，只是有所了解。
奥黛丽再次看了一眼手中的文件。明明不负责这件事却会将法案都记下来，“星星”先生果然也是很善良的人呢。
奥黛丽对他笑了笑，介绍道：
“新党和保守党是现在鲁恩王国上议院最显著的两个党派，新党倾向于更激进的政策，包括推进工业化和商业化。保守党则主要是原本的土地贵族，依靠土地租金来维持贵族体面。”
伦纳德丝毫不觉得自己不知道这些有什么不对，他是诗人，是“值夜者”，是“红手套”，不是政客，无论什么党派之争都不会影响他，即使在报纸上偶尔看到也不会往心里去。
不过此时听到奥黛丽的简单精准的介绍，伦纳德立刻回想起了一些自己在报纸上看到的内容，他迟疑道：
“那相对来说，新党应该更难说服，《劳工保护法案》最主要是削减了他们的劳动力，等等，你刚刚说新党已经起草了类似的法案？”
“是的，”奥黛丽再次对他笑了笑，“新党的主要支持者大多都是黑夜女神的信徒。”
伦纳德挺起胸膛，熟练在胸口比划出绯红之月的符号：
“赞美女神。”
奥黛丽表情僵硬了一下，悄悄观察了一下青铜长桌上首。
……伦纳德你多少收敛一些……“正义”小姐看我做什么，我自己都赞美女神，我甚至可以当面赞美……克莱恩假装无事发生，连灰雾的缓慢浮动都未有丝毫幅度改变。
虽然“愚者”先生看起来没有什么动静，但奥黛丽仔细想了想，还是没有跟着伦纳德的动作。
伦纳德似乎也注意到自己这行为有些不妥，略有些尴尬的望了一眼青铜长桌上首的桌面，又偏头看了看桌尾。
“愚者”和“世界”似乎都没有注意这个小插曲。
伦纳德僵硬着转移话题道：
“奇迹之城有把握说服尼根公爵，至少是不反对，但没法保证尼根家族的议员在议会上会投出赞同票，尼根家族都是风暴的信徒，他们不属于新党吧？”
奥黛丽心中微惊：奇迹之城和尼根家族居然有不小的联系，也对，霍纳奇斯山脉原本紧挨着尼根家族的封地，还是尼根家族自愿赠予奇迹之城的……以前我还以为这个“自愿”有水分，现在看来或许是真的，尼根家族和奇迹之城确实有不少交集，可惜即使鲁恩国立银行开到奇迹之城去了，我也没法偷偷进去看看，只能等待在“猎犬”中的申请得到批复。
奥黛丽点头道：
“尼根家族是保守党的主要支持者，尼根公爵几乎可以算作保守党的领袖。”
“那他为什么不愿意推行这个政策？这是削弱新党的好机会。”
“这并不会给新党带来太大的削弱，”奥黛丽摇了摇头，“新党对工人的需求确实比较高，但并不是所有商人都是贵族。
“在《谷物法案》推行之后，那些平民商人，尤其是成功的大商人，他们是保守党争取拉拢的对象，是保守党新的资金来源。”
伦纳德问道：
“可这样保守党未来的资金来源不就和新党一样了？”
奥黛丽面露遗憾：
“但政治理念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新党包含了很多新晋贵族，他们来自平民。”
所以保守党这种大部分天生贵族的党派不会那么注意平民的死活……伦纳德立刻明白了一些，并感觉心中有种愤慨，可惜他组织不出锋利的话语来嘲讽这一政治现象。
接着伦纳德想起了米尔寇·奎因执政官专门提到的另一个贵族家族，他开口说道：
“除了尼根公爵，还有一个可以确定说服的是霍尔伯爵。”
听到这里，奥黛丽的注意力立刻从百分之百变成了百分之两百。
不过她明面上没有任何反应，伦纳德也就没有停顿地继续说道：
“奇迹之城倒是能确保他会赞同这三项法案，且可惜伯爵的影响力并不如公爵。”
“未必不如呢。”奥黛丽嘴角勾起了一些，即使知道父亲本质的善良，但受限于对家族发展的考虑，奥黛丽现在其实并不能确定父亲对这种法案的想法。
而奇迹之城的自信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确定父亲已经和奇迹之城达成了共识，虽然自己完全没有听到风声……奥黛丽在轻轻反驳了伦纳德一句后，笑着解释道：
“霍尔伯爵在新党中的地位正如尼根公爵在保守党中的地位。”
接着奥黛丽怔住。父亲支持这个法案，正牌霍尔家族话事人能产生的影响不是自己能比的，那岂不是就没有自己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