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过不同时期的伊万，祂是理应活着的伟大神明。”
梅迪奇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咧嘴笑道：
“我说完了，该你了。”
……喂，你都不对我的表态有点反应吗？这是什么男人之间的默契吗？还真是……有够别扭。既然你都这么不在乎氛围了，那我可就问了……克莱恩咳嗽了一声，正色问道：
“伊万是怎么生的亚当和阿蒙？我没听说过祂有妻子。”
“……”梅迪奇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克莱恩的双眼。
克莱恩被那双铁锈色眸子给看得有些莫名心虚，但完全没有表现出来，他冷静回望，仿佛自己在问的是学术问题。
……本来就是学术问题。
好一会儿，梅迪奇才笑了两声，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摇着头说道：
“不知道，主就是突然抱了个孩子出来说这是神子，本来亚当是丢给萨斯利尔养的，但没养几天就不知道人去哪了，跟怨魂似的。
“阿蒙也是这样突然就被抱出来，硬要给阿蒙找双亲的话，祂父亲是主，教父是安提戈。”
……我觉得这不能当做“双亲”来看待。看来梅迪奇也不知道伊万是怎么生的孩子，呃……祂可能都不知道亚当不算是神子，是神的一部分啊……克莱恩眼眸微垂，还是决定不说这件事了。
他反手隔绝了梅迪奇的听觉视觉，然后迅速给阿蒙发了个消息：
“别给梅迪奇说关于亚当的事情。”
克莱恩不确定阿蒙知不知道亚当是伊万一部分这件事，所以只是委婉地提醒。
以梅迪奇从刚有意识就跟随者伊万的情谊来看，被神子暗害和被伊万的一部分暗害是全然不同的意义，能瞒下去就瞒下去吧，至少也要彻底弄清亚当这么对梅迪奇的原因再说。
克莱恩完全没有接收阿蒙回应的意思，传完消息又将那枚不是很红，看起来也很小的深红星辰屏蔽，随即解除了对梅迪奇的隔绝。
刚解开就听到梅迪奇阴阳怪气的声音：
“小愚者，你这是当面背着我做什么去了？”
克莱恩毫不犹豫敷衍道：
“和别人聊了会儿天，对，就是不想让你听到。”
接着灰雾震荡起来，那个克莱恩无比熟悉的声音在两人耳畔回荡：
“他刚刚骂你去了。”
老师您……？
克莱恩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梅迪奇就笑开了：
“别背着我啊，当面骂，正好我给你提升一下骂人技巧。”
……对骂是吧，我拒绝。克莱恩摇头道：
“不，我们鲁恩绅士不需要会这些。”
梅迪奇用缓慢而阴阳怪气的声音重复了一遍：
“鲁~恩↑——绅↑士↓——”
克莱恩没由来地就握紧了拳头，想给那张带着不明显笑意的脸上加一点淤青。
……这就是顶级“挑衅者”吗？恐怖如斯恐怖如斯……
深呼吸一个来回，克莱恩不再搭理梅迪奇，垂首快速阅读剩下的日记。
刚刚就看到了其中一部分内容，里面有提到贝尔纳黛的名字，后续自己迟早要和这位海盗王者打交道，与对方关系匪浅的嘉德丽雅甚至已经是内定的塔罗会成员，提前了解一些总是好的。
“十二月三日，我亲爱的贝尔纳黛晋升序列6了，无论在旧标准还是新标准中都是扎扎实实的中序列非凡者了，希望她会喜欢我给她准备的礼物。
“十二月四日，为什么我的小棉袄还没发现我放在她书房里的礼物，怎么会这样？我放得很明显啊。
“十二月五日，我要忍不住了，我想告诉她，可是这会让她失去自己发现的惊喜。不，我是一个成熟的父亲，我要忍耐，不能因为私欲而让孩子的惊喜被减少。
“十二月六日，四天了，四天了！我这两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就差没去贝尔纳黛的书房里从早坐到晚了。
“吊灯上面就这么难发现吗？贝尔纳黛没有发现灯光比往日要暗淡吗？
“我是不是应该趁着现在去把煤气管道给堵上，这样贝尔纳黛就会来找我帮她修，然后我不仅能一挥手就修好，还能提出灯光异样的问题。
“我真是个天才，现在就去。”
如果不是青铜长桌上已经坐着一个梅迪奇，克莱恩根本不会去刻意压制自己的表情。
……大帝你忘了头一天你才说自己是个“成熟的父亲”……不，从你策划的这整个事件来看丝毫没有成熟的形象。
克莱恩突然悄悄看了眼梅迪奇，梅迪奇似乎因为无聊而正在反复看手上那几页与安提戈有关的罗塞尔日记。
很安静的样子。
克莱恩收回注意力，继续阅读：
“已经弄好了，就等明天发挥了。
“十二月七日，我就不该教博诺瓦那么多东西。不过看在博诺瓦提醒贝尔纳黛发现了礼物的份上，这次不收拾博诺瓦了。
“十二月八日，天知道贝尔纳黛来问我是不是我故意让煤气管道堵塞的时候我有多心痛！怎么会这么想我！肯定都是博诺瓦多嘴，这个臭小子，等着感受我浓浓的父爱吧！
“十二月十一日，贝尔纳黛居然护着博诺瓦。嗯……贝尔纳黛护着弟弟，贝尔纳黛好。
“不过博诺瓦会不会进步太快了，他才几岁，甚至能看出我故意隐藏过的手法……不行，还是得找机会让诡秘天使给博诺瓦看看，别有什么后遗症。
“十二月十七日，永恒烈阳教会可真狠啊，这么不留情面就别怪我还手了，刚好诡秘天使这几天就要到了，哈哈，祂对永恒烈阳教会可也不爽着。
“十二月十八日，今天太充实了，明天再写日记。
“十二月十九日，今天我才反应过来，其实这是日记我今天写昨天的也没问题，反正没人看得懂。
“昨天凌晨被诡秘天使翻窗了，安提戈努斯殿下这是什么癖好？还好我昨天没有在外面睡。”
……翻窗，不愧是安提戈。克莱恩想起了安提戈在廷根的时候，倒是走正门找自己，但有一次离开的时候故意翻窗……
“然后我们趁着夜色，直奔永恒烈阳在特里尔的圣光教堂哈哈。
“只能说，真不愧是诡秘天使，能指着蒸汽之神鼻子骂的传奇天使，祂直接移平了整个教堂！别说神罚了，永恒烈阳教会甚至连谴责都没敢，那个趾高气昂的大主教作为唯一幸存者，连屁都不敢放，哈，我让你们再用我家人威胁我。
“白天请安提戈努斯殿下帮博诺瓦检查了一遍，没有任何问题，只是纯粹的天赋好。太棒了，不愧是我儿子，如果不经常在贝尔纳黛面前拆我的台就更棒了。”
克莱恩停顿了一下，默默记住博诺瓦会经常拆罗塞尔台这个小细节，还有博诺瓦和贝尔纳黛的相处，联想上次占卜看到的，这两姐弟的关系也很不错。
根据历史记载，罗塞尔还有个儿子，夏尔·古斯塔夫，可惜已经病逝了。
后裔下落不明，据说是逃到了五海之上，也还好，海上至少有贝尔纳黛照顾着。
克莱恩收敛思绪，继续往下看。
“这次有安提戈努斯殿下帮忙找场子，下次可未必有这好事。
“我还是得掌握更多的权势才行，蒸汽教会不太靠谱，整体势力差太多了，就算趁着我掀起机械革命的风头扩张了一次，也还是弱势。
“但这也是机会，如果我能将蒸汽教会扶持起来，他们必定更加倚重我。
“或许可以和隆德先生商量一下，蒸汽教会在因蒂斯被永恒烈阳打压太狠，在鲁恩或许能多发展一下。”
这两页记录的内容都非常密集，好在除了家长里短还有些别的重要事情。
……安提戈居然直接移平了整个教堂……不过用家人威胁什么的，永恒烈阳教会死得其所。克莱恩点了点头，随手给予灰雾翻译这一段的意念，随后将这张日记也拿给了梅迪奇。
伴随着梅迪奇“哟！”“嘿……”“剩下没翻译的是什么？”的大呼小叫，克莱恩抿着唇角压制住笑意，继续看最后一页。
这一页的开头没有日期，前半段大概是没机会看到了。
“……博诺瓦怎么还不谈恋爱？给他介绍的小姑娘他连人家第二面都不见。算了，还是听贝尔纳黛的，别管他。也对，博诺瓦未来至少是序列2，生命够长，万一以后遇上了呢……
“如果没有意外，不跳途径的话，博诺瓦这辈子上限也就是序列2了，挺好的，其实如果不是序列2的生命更长，我甚至希望他停留在序列3就够了。
“还有我自己……不转途径的话，我的上限也是序列2，这不行，序列2没法保证他们万无一失，我已经站到这了这个位置，必须要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我可以转相邻途径的序列1知识皇帝，然后想办法找到这条途径的唯一性。
“该死，这条途径的唯一性不会是隐匿贤者吧？看来有必要追查摩斯苦修会了。”
……大帝你猜得还挺准，真的是“隐匿贤者”呢……罗塞尔后来应该追查到了这一层，但当时他拿“隐匿贤者”没办法，所以才会在成为“知识皇帝”盯上了活跃在南大陆的“原初魔女”……罗塞尔居然认为“隐匿贤者”比受伤的“原初魔女”更难对付，说不好是奇克受伤太重还是“隐匿贤者”的实力太强。
不过至少到现在为止，“隐匿贤者”都还活跃着这一点来看，这个活化的“唯一性”对付起来会非常麻烦，否则以老师的性格，很可能会忽悠安提戈去把“隐匿贤者”给处理了，把“唯一性”变成收藏品，就和“老金库”里近乎全套的非凡特性一样……
这一页日记仅写了半页，可能是某一年的末尾，也或者是月末。
克莱恩掏出怀表看了眼时间，给“太阳”发去准备聚会的通知后，看向梅迪奇。
梅迪奇随手将日记扔在桌上，对克莱恩问道：
“要开始了？”
“对，还有不到五分钟。”克莱恩点头，“你想好怎么和阿蒙说了？”
梅迪奇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
“这可是本能。”
克莱恩沉默了一下，叮嘱道：
“一会儿你注意一下，别拆‘愚者’的台。”
梅迪奇身子往后一仰，双脚直接翘上了青铜长桌：
“看在你之前态度的份上，我会勉为其难行礼的。”
“……把你脚拿下去。”
“不急，还有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