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巨大触肢都在水下蜷缩起来,这条霸主乌贼原地晃悠了两圈,转而将自己软趴趴的,纺锤状的脑袋贴近了灰雾屏障。
蹭了两下没察觉什么异常,霸主乌贼缓缓调转方向,往海洋生物更密集的区域游去。
得重新寻找那个狩猎目标了,不过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还在海上,祂就有重新找到的自信。
但灰雾之上却并不平静。
当然也不吵闹。
一条序列2的强大非凡生物撞上封印,封印立刻给源头发去了信息。
沾染着青黑色的,由蠕虫亦或是光团构成的大门处荡起一阵阵肉眼不可见的涟漪,“本体”的身影迅速出现在大门前。
随着素白的手覆上光门表面,涟漪渐渐平息下来。
祂悠长地叹了口气,寻思什么时候提醒克莱恩来试试,能不能打开这个破封印了。
“当初明明说了每晋升一次就试试的,结果居然忘了吗……”
祂的自言自语突然顿住,眉梢跳动了一下:
“总不能是因为没找到当时的那个灰雾墙吧?
“那只是我现场搓的拟态啊,我又不能真把封印切一块拿来实验,也不能让你去现场,万一直接打开了多尴尬……”
这么寻思着,祂还是在上次的位置重新捏了个西大陆封印的拟态出来。
又思索了片刻,那一堵灰雾墙被朦胧的其他灰雾遮挡起来。
“本体”那张漂亮的脸上荡起一个戏谑的笑容,祂寻思自己要是一口咬定这一堵灰雾墙一直都在,只是克莱恩自己没发现的话,克莱恩会是什么反应。
可以说是相当期待了。
但即使是祂,也无从观测某个快碎了的家伙现在在做什么。
深黯天国在送走了所有访客,包括梅迪奇、萨莉亚以及克莱恩之后,悄然进入了隐性的戒严状态。
所有放出去的权限都被回收,并重新整理、检查了一遍曾经出现过的漏洞是否还存在。
随后阿曼妮西斯制止了海雯诺维斯继续给安提戈编辫子的行为,将海雯诺维斯忽悠去了图书馆,说是新引进了一批安提戈看过的书籍,是流行小说。
海雯诺维斯虽然明白姐姐这是在支开自己,但也十分配合的一头扎进了书海。
而阿曼妮西斯就安安静静的站在安提戈身前,借助伊德海拉留下的那两个未定名字的“唯一性”中,掌握着梦境权柄的“唯一性”,再加上自身的位格和对“灵”、对“梦境”的浅层权柄,阿曼妮西斯潜入了安提戈的梦境世界。
在一个个破碎的气泡间是肆虐的“精神风暴”,阿曼妮西斯小心翼翼地规避着这一切。
这不是祂第一次潜入安提戈的梦境世界,但如此深的程度,确实是第一次抵达。
这里已经接近安提戈的精神世界了,即使对于阿曼妮西斯来说,也能感受到相当高的危险程度。
祂能感受到,那些肆虐的“精神风暴”不会将自己撕碎,只会让自己这个掌管“安眠”的神祇也陷入永恒的安眠。
突然,阿曼妮西斯看到了一个气泡内的场景。
所有的气泡都是安提戈的第一视角,这一个中,是带着泪痕的海雯诺维斯仰躺在草地上。
阿曼妮西斯随着灵性直觉停下脚步,祂猜到那是安提戈的哪一段记忆,而无论是安提戈还是海雯诺维斯都没有给祂说过当时的事情。
祂静静地停留在记忆气泡前,看到安提戈的视线中出现不该出现在那个时代的皮鞋,也听到了克莱恩对安提戈所说的一切。
阿曼妮西斯笑着点了点头:
“还不错啊,居然给安提戈跪回去了,这就是华夏人奉行的平等吧……”
一阵“精神风暴”突然划过,而阿曼妮西斯已经不在原地。
擦着这些并不都代表着好梦的气泡与“风暴”,阿曼妮西斯缓慢而艰难的前行着。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祂的视野中终于出现了“心灵岛屿”的轮廓。
淡薄的灰雾笼罩着整片岛屿,却遮蔽了上面所有的场景,仅能看出那是目的地。
阿曼妮西斯停留在边缘,没有贸然进入。
这可是,连亚当去过都要封锁自己记忆的地方,甚至安提戈自己也不知道这里有什么……
真神的权柄与位格笼罩着自身,阿曼妮西斯做好了随时脱离的准备,终于缓缓靠近。
就在祂即将触及灰雾的那一刻,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别去。”
阿曼妮西斯转身看过去,没有回应。
祂知道眼前的金发神父不过是一段留影而已。
等待了片刻,那留影再次说道:
“安提戈努斯未必是安提戈努斯。
“要当心你看到的一切。
“如果祂再度陷入这个状态,你可以尝试用我留下的刻印呼唤祂。
“这或许能让祂恢复一些人性。”
阿曼妮西斯沉默地看着那留影从金发神父化作一个代表着序列0“空想家”的符号。
却没有触碰,而是重新转身,一步踏入灰雾之中。
听不清的呓语在耳畔回荡,眼前只有灰雾朦胧的一片,阿曼妮西斯试了下确定自己依然处于随时可以离开的状态,这才开始漫无目的的走动起来。
随着主体的移动,视野中终于开始出现一些朦胧的影子,但阿曼妮西斯没有靠近任何一个影子。
亚当说的话祂当然不会全然无视,没有激活刻印不过是因为现在安提戈的症状和上次并不一样。
这种破碎……别说亚当,就算是伊万活过来都未必救得了。
至于一切都要当心的情况下,要怎么找到或许已经苏醒了一些的安提戈,这就得看直觉了。
没有方向的行走了许久,久到即使是阿曼妮西斯也开始感到些许疲惫,当然这疲惫是因为这里的环境,真神的位格依旧稳固,神性与人性也并未失衡。
突然,阿曼妮西斯停下了脚步,祂蹲下身,看清了地面。
这是仿佛由黑灰色半透明蠕虫汇聚的地面,蠕虫甚至还在蠕动着。
阿曼妮西斯无端笑道:
“你这拟态还真是……密集恐惧症看到能当场去世。”
纠葛的蠕虫地面仿佛被谁用刀子在上面刻下了一行文字:
“别给克莱恩说。”
阿曼妮西斯笑了声:
“没关系,以后他也会有这样的形态,或者你叫他改改?改成魔狼怎么样?”
蠕虫翻卷着让刚才的文字消失,新的刻痕出现:
“克莱恩喜欢猫。”
“他给伦纳德说,”阿曼妮西斯想起无意间看到的场景,嘴角上翘,“猫狗他都喜欢。”
“那可真是好消息。”
看到这一行字,阿曼妮西斯笑容收敛,站起了身,重新开始漫无目的的行走。
这不是安提戈,至少留下最后这一行字的不是。
如此这般的情景反复进行了许多次,有时是灰雾组成文字,有时是安提戈虚影,有时是耳畔回荡着的安提戈的声音。
但这些最终都被阿曼妮西斯判定为错误答案。
直到祂眼前出现了一座悬浮着,仅有半米高的,沾染着青黑色,仿佛由蠕虫抱团形成的光门。
门中端坐着安提戈的身影,类似的对话后,阿曼妮西斯终于听到了想要的答案。
安提戈带着些犹豫的声音从中传出:
“这就是你说要我利用自身优势的原因?”
阿曼妮西斯挑动了一下眉梢:
“你不愿意?”
“我倒是无所谓,就怕他接受不了。”
……这味道对了。阿曼妮西斯笑着说道:
“你都快碎了还在担心这个?”
“这不是正在被救嘛,”安提戈耸了耸肩,“历史的事情,我自己也插手不了,不如趁这个机会去看看我到底是个什么。”
接着,安提戈顿了一下,对阿曼妮西斯郑重说道:
“帮我个忙,告诉克莱恩,我和梅迪奇不是那种关系。”
“……?”阿曼妮西斯沉默了片刻,才说道:
“我会告诉他你和梅迪奇在第三纪元险些被丹尼尔骗去结婚的事情,想辩解你就自己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