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恩脑海中图林斯的形象逐渐清晰：自身使用的东西并不奢靡，甚至非常勤俭，但因为是和家人一同出行，所以购买的是一等座车票。
只要能确定图林斯在军情九处并未参与鲁恩皇室的计划，那这将是很棒的亲戚。大部分时候，从一个人的品格就可以看出他家庭的素质。
“总会有人走上危险的钢丝。”克莱恩的拇指在栏杆上压出指印，雾水顺着他的掌纹蜿蜒，“我们理当赞颂。”
“太夸张了小莫雷蒂先生，我没有那么高尚。”列车驶过弯道，图林斯也在黄铜围栏上留下指纹，“一直坚持只不过是因为还有亲戚朋友住在东区而已。”
“无论如何，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好事。”克莱恩转而问道：
“说起来，你不担心黑帮的报复吗？”
图林斯突然顿住，他垂下头思索了片刻，抬起头看向克莱恩的双眼：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或许我应该往更好的方向去说，不过……”
图林斯再次摸出了卷烟盒，对克莱恩晃了晃问道：
“介意吗？”
“请便。”克莱恩做了个请的手势。
昏黄的火光在阳光下显得暗淡，但可以想象如果是在黑暗中，这一定非常耀眼。克莱恩无端联想着，他知道图林斯一定认为自己是在担心他的职业会给未来可能会与露丝组成家庭的班森带来危险。他耐心等待图林斯给出答案。
其实……他自己也没什么资格担心这件事，他本身也有可能带来乱七八糟的事情，比如不知道为什么聚合到莫雷蒂家的苏茜……
“我没有做得太直接，至少直到现在他们都不知道幕后操纵者是我。”图林斯仰起脸吐出灰白色的烟雾，又看着烟雾被蒸汽列车行驶带来的风吹散，似乎飘向自由的土地，“正如我所说，我并没有那么高尚，家人的安危是肯定要放在第一位的。”
克莱恩转了个身，看向飞速倒退的荒野，也不算荒野，视线中时不时就会划过零散的村落，那是一个个家庭组成的社会。克莱恩安慰似的笑了一声，“这并不是道德污点，不顾一切反而会引起反效果。”
“哈哈，感谢你的理解。”图林斯跟着笑了几声，用虎口蹭了蹭下巴上新冒的胡茬，语气带上些飘忽：
“其实家里也希望我换个更安定的工作，可无论什么工作，总有人要去做。”
负重前行者。克莱恩垂了垂眼眸，灵性直觉持续运转，图林斯全程都没有撒谎。他真的是很正直的人，无论哪个时代都需要这种人，这是社会得以续存的关键。
但没有人是必须要这么做的。
克莱恩偏头看向图林斯，“你看起来有些迷茫。”
图林斯似走神一般无意识的将手中燃烧过半的烟头扔在脚下，脚尖捻灭星星火光后终于反应过来，又蹲下身将烟头捡起，放入手上一直拿着当做烟灰缸的铁质卷烟盒里。
起身时克莱恩听到他飘忽的语句：
“或许吧……”
图林斯的尾音被变轨时的金属嘶鸣吞没。
天穹上洒下一道道阴影，蒸汽列车提前到站了。
图林斯将当做烟灰缸使用的铁质卷烟盒收入上衣口袋，脸上重新浮现微笑：
“但每当想到那些受到帮助者的笑容，就不知不觉继续下去了。”
气泵泄压的悠长叹息中，制动闸与轮毂摩擦迸出断续的金属哼唱，车厢连接处的缓冲器在惯性挤压下发出老友重逢般的对接声，车站内的喧嚷声盖过了剩下的机械余韵。
“到站了。”图林斯轻咳一声，两步走去推开了蒸汽列车车厢的门，扶着门框回头对克莱问道：
“你们在哪里度假？等我这边忙完，估计还要陪露丝去找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