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了？克莱恩克制住蹲下去探鼻息的本能，心惊胆战地接入安提戈的感知，发现海雯诺维斯只是晕厥，没有变成尸体，也没有变成秘偶，这才松了一口气。
想想也知道，自己在第五纪元和活蹦乱跳的海雯诺维斯都打过照面了，安提戈在第二纪元怎么可能真的对海雯诺维斯做什么……
所以这其实也不是自己应该出现的时候。克莱恩想捂脸逃，但紧接着发现好像正是时候。
克莱恩此时站立的位置，在海雯诺维斯的另一侧，与安提戈正对着，他眼前安提戈的身影向下滑落。
安提戈右膝先触及地面，停顿的一瞬似乎有刺痛般滑动了一下喉结，接着左腿仿佛无知无觉一般僵硬着完成这个仪轨。
他挺拔的脊背佝偻下去，就像是脊椎被抽走一般颓丧。
克莱恩注意到安提戈的皮肤下似乎有什么在蠕动，透明的蠕虫探出头来，却没有变形成别的什么，只是漫无目的般在皮肤上挣扎着往外，似乎想逃离这个悲伤的身躯。
“啪嗒。”
第一条蠕虫从安提戈下颌处坠下，摔落在地上仿佛泪珠一般四散成更小的蠕虫，离开了群体的渺小生物发出垂死般无声的嘶鸣。
“啪嗒，啪嗒，啪嗒……”
坠地的声音密集起来，汇聚成雨滴似的错觉。
安提戈微微动了一下头颅，视线中出现一双不该出现于这个时代的锃亮皮鞋。
围绕着背脊布满整个背部的圣徽散发出灼人的热量，安提戈喉口蠕动，声音恍惚：
“我主……我做错了吗？”
克莱恩也不是很确定现在的安提戈是不是把自己当幻觉了，但就算是幻觉……
克莱恍惚想起上次在“历史”中见到安提戈的时候，安提戈也是跪着的……他抿了抿唇，伸出右手摊在安提戈身前，语气平淡，嗓音低而不沉：
“你没做错。”
安提戈恍惚怔忪着，没能理解神谕的深意，可这声音分明带着那人特有的温润，如春日暖阳，如夏夜月光，抚平了皮下躁动战栗的蠕虫。
他摊开掌心向上承接，将神明垂落的右手捧在掌中，仿佛捧着世间唯一的珍宝。
他腰背弓起，身子前倾，前额触上神明指尖的刹那，痉挛的喉间挤出断续的呜咽。
……我是想拉你起来……算了，大不了给你磕回去。克莱恩僵硬着忍住抽回手的冲动，在脑子里跑火车，实在是……他先前从未想过会有机会看到安提戈哽咽的一天。
这算什么事啊……明明是好不容易推翻暴政，你自己都还在劝……如果那算劝的话，还在劝奥尔尼娅接受新时代，怎么差点把自己给埋在旧时代了……
过了会儿，克莱恩无声叹了口气，柔声说道：
“有罪者受到惩戒，无辜者没被牵连，你做得很好。”
说着他俯身，右膝触地让自己与安提戈得以平视，虽然安提戈完全没有抬头的意思。
克莱恩没有进一步的动作，直到安提戈平复些许，他牵引着安提戈的手覆在身前海雯诺维斯的额头上。
“这是你的家人。”
安提戈无声点头，他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真实，他尚未落地的神明跨越时光的洪流来到自己面前，降下拯救他和他在意之人的神谕。
不知不觉间，溃散的灵之虫不知何时回归了原位，强行晋升带来的恍惚也终于消散，安提戈感觉自己脑海中是前所未有的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