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提戈的手搭在阿曼妮西斯肩上，偏头看向祂，凝视了片刻，安提戈缓缓开口，语速很慢：
“海雯祂，不一样。”
阿曼妮西斯抬头望向亿万斯年始终盛放的太阳，说出口的话语却如寒冰般冷冽：
“就是因为祂不一样，所以只有祂才在乎八足魔狼这个糟糕的种群，如果守不住，一起死去才是最好的选择。”
安提戈搭在姐姐肩上的手指骤然收紧，一句话几乎是囫囵从喉咙里吐出来：
“那就让祂睡一觉。”
安提戈停顿片刻，声音放低，尾音仿佛融于寂静的荒野：
“等祂醒来，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阿曼妮西斯松开裙摆，抬手按住安提戈后颈迫使他低头，两人额头相抵时，祂带着血腥气的话语钻入安提戈的耳膜：
“比杀死海雯更痛苦的，是看着海雯恨我们。”
安提戈闭上双眼，进入梦境占卜。
没人知道安提戈看到了什么，再睁眼时，安提戈皱了下眉，随即露出笑容：
“我会处理好。”
“安提戈，你状态不对，”阿曼妮西斯轻抚弟弟的黑色软发，“可以交给我。”
然而安提戈只是略微施力挣开姐姐的手，固执地摇了摇头。
“你刚刚晋升序列0，需要稳定一下状态，这种事情还是交给我吧。”
安提戈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已经恢复了正常，但克莱恩感觉这两姐弟都不正常。
你们二位的状态都不太对啊，三言两语就定下一整个种族的生死，即便是野兽，有足够智商的野兽也是可以教化的……而且，为什么会把海雯诺维斯也算进去？
克莱恩皱着眉，隐约明白为什么蔚蓝要塞会执着于塑造非凡生物与人类共生的社会氛围。
在第五纪元八足魔狼这个种族确实几近灭绝，除了安提戈、阿曼妮西斯和海雯诺维斯之外，只有科塔尔这这位从第二纪元活到第五纪元的八足魔狼……
无法更改历史，也就是说如果我阻止安提戈铲除八足魔狼，最终阿曼妮西斯也会自己动手，这反而会增加安提戈的心理压力。
克莱恩意识到这就是自己这一次来到历史需要解决的事情，但仅现在的情况他完全找不到解决的方向。
在克莱恩思索的这片刻，安提戈已经与阿曼妮西斯道别，后退着进入“传送之门”。
入目是一片广袤的草场，安提戈悬浮于草场上空俯瞰。
克莱恩跟着看下去，在心里推算东大陆的大片平原，应该是旧日时代的欧亚草原。
他扭头望向东方，在目力极限之处，只看到茫茫雾海。
克莱恩没有多想，收回目光仔细打量这片草原。
在草原的中心有一座难以估量高度的荒山，围绕着荒山，不少体态庞大的八足魔狼正安然休憩。
再往外些，翠绿的草原上散落着星星点点的小村庄，每一个村庄似乎都有着坚固的篱笆围栏，稍大一些，可以称为小镇的人类聚居地甚至还修筑得有城墙。
在运力并不发达的年代，草原上木材并不多见，那些城墙大概是泥土堆砌的。
每一个村庄都有牛羊马匹环绕，除了建筑有些不符合想象，别的看起来就和牧民没什么区别。
在村庄之间，也有三三两两的八足魔狼汇聚嬉闹着。
突然，视野范围内所有的魔狼全都整齐的站立起来，统一往草原中心莫名凸起的奇诡山峰奔跑而去。
那座山上面没有高大的树木，甚至连杂草都非常稀少。
看起来就像是……被操控的木偶。
怪异的石头张牙舞爪地向世界展现自己的姿体，整座山更像是被故意用不规则的巨大石块胡乱堆叠而成。
当魔狼们奔得近了，有了对比物才看出那些石块是多么巨大，展现在视觉范围内的部分就超出八足魔狼的体长。
而通过方才魔狼们路过村庄时的对比，大致可以判断这些八足魔狼的体型从三米到八米不等，都是十分巨大的猛兽。
但与克莱恩曾经见过的安提戈八足魔狼的形态相比，大约只是幼崽而已。
这些未成年魔狼闯入山峰后立刻开始无差别破坏，巨石断裂的轰鸣隔着这么远也能清晰听见。
仅仅一个照面，这些没有被调往前线参与战争的八足魔狼幼崽就全都被夺取了生命，不可逆的成为了没有自我的秘偶。
克莱恩看着收回视线看向安提戈的背影，脑海中思绪纷杂：
“完全没有感受到安提戈有一点点犹豫，他终结这些魔狼生命的操作就像是某种没有感情的机器……
“在他和阿曼妮西斯心里他们从来都没有对‘八足魔狼’这个种族有过归属感，肯定不止是因为他们认定自己是人类……在更遥远的过去一定发生过什么。
“阿曼妮西斯在旧日时代是真正的人类，她自我认知清晰也是现在能保持清醒的原因，但安提戈……”
克莱恩脑海中闪过安提戈状态不正常时暴露出来仿佛破碎又粘合的星灵体，总觉得老师没有说实话。
“如果仅仅是‘源堡’的一部分割裂意识，就算加上那份不知道是什么的‘污染’，安提戈的星灵体也应该是裂成两块，而不是这种稀碎的样子。
“相反那种粘合碎片的力量才像是‘源堡’意识的部分，污染是什么还无法确定，但那些碎片……到底是什么？
“就算去问老师，祂也不会如实回答的吧。隐瞒但又不完全隐瞒，老师是想我自己去寻找答案？”
炽烈的阳光将天空洗得清澈湛蓝，脚下草原青翠，但克莱恩的心底不由得附上了一层阴霾。
疑团重重，无处下手。
突然，一个熟悉的气息闯入了安提戈的感知范围。
克莱恩和安提戈一起偏头看去，从荒山中冒出一个巨大的狼头，看大小，这只至少是成年的八足魔狼了。
虽然按照科塔尔的说法，半神才算八足魔狼的成年，但刚才在战场上的八足魔狼大部分应该也是“未成年”。
想到科塔尔，克莱恩立刻感觉眼前这头鬼鬼祟祟的成年八足魔狼看起来有些眼熟。
“……不会就是科塔尔吧？应该不是，如果是科塔尔，第五纪元我就不会遇上祂了。”
克莱恩正这么想着，那条八足魔狼也终于发现了远处天空中的安提戈，就见祂一缩脖子，拧身又钻进了荒山内错综复杂的山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