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体”偏头斜斜地仰视站在自己身侧的年轻人，面上的笑意与往日无差，语调充满无所谓：
“这不重要。”
不，这很重要，良好的教学方式直接影响学生的学习成绩，还有三观塑造。考虑到您和安提戈那剪不清理还乱的关系，说不定安提戈有继承您的教学习惯，阿蒙现在是在这种烦人精说不定也有您的贡献。克莱恩不语，只一个劲盯着这人猛瞧，似乎想看透那层伪装般的笑容。
那张脸上的笑收敛起来，眉头微蹙，配上这个偏头仰视的表情，看起来颇为疑惑。祂的声音也表达着这一情绪：
“你是不是在心里蛐蛐我？”
“没有。”克莱恩一秒否认。
“好吧好吧，”那张漂亮的脸扭开，没再直面克莱恩探寻一般的眼神，呢喃的声音很轻，近乎低不可闻：
“我以为你不会这么紧张……”
但克莱恩听见了，不是祂故意控制的声音大小刚好够传达到克莱恩耳朵里，而是克莱恩没听清，操控灰雾在自己耳边重放了一遍。
克莱恩一时不知应该作何反应，拿不准这是对方不经意的真情流露，还是……这也是设计好的一环……
就像廷根事件之后一样。
阁楼中陷入寂静，“本体”随手从虚无中抓出一只白色瓷杯，杯中自带淡色茶水，一看就和这人往日自己泡的不一样。
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克莱恩想起黑夜女神说过的那句话，阿曼妮西斯知道安提戈对祂有所隐瞒，但安提戈不想说，祂就不追究。
自己是否也应该将这种信任交付……？
半晌，他叹息一声，“别用这种，装作自己受伤的方式。”
“噢……那我还要坦白一件事。”
“……您容我做一下心理准备。”
“好，”这人点头，然后毫无停顿地说道：
“永恒烈阳那次我也是装的，那小玩意儿想伤我还得再多吃点唯一性。”
克莱恩立刻想明白了是哪次，自己占卜变异太阳圣徽，永恒烈阳烧了一下源堡，老师当时伤得不轻的样子。
他默默捏紧了拳头。
随即听见熟悉的笑声，祂补充道：
“本来当时我还想吐口血来着，但是看你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就删掉了这个环节。”
克莱恩深呼吸。
克莱恩松开手。
克莱恩感觉自己平静下来了。
“感谢您还知道心软。”
“本体”哼笑两声，端起刚刚自己抓出来的茶水轻抿，僵硬了一下，转而将茶杯挪远了些。
随后听到克莱恩轻声问道：
“还有吗？”
“没了。”
“真的？”
“信任呢？”
“呵呵。”
克莱恩嘴上没表示什么，心里却松了一口气，起码那次自己胡乱猜测神降容器的时候，那次老师的反应不是假的。
他突然感觉自己掌握了一些关于老师的行为模式。
在做好承担后果和应急预案的情况下，祂会做出一些，在旁人看来很乱来的事情。
安提戈教导自己仪式魔法的时候，老师用灰雾拟态的神话生物形态吓唬安提戈是；
在灰雾之上放任自己占卜真实造物主和永恒烈阳是；
看着自己与阿蒙越走越近也是……
包括这次强行晋升序列4，就结果来看，就算遭遇了这种事情，自己也会担心祂的安危……所以这其实也祂的掌控范围内。
虽然一开始祂看起来是慌了，但手段频出，奇迹之城、阿蒙、黑夜女神，全都是祂的应急预案。
何况这些人和神都不需要帮忙劝说什么，只要将安提戈的情况传达过来，自己总会主动把自己送到祂手上……
克莱恩有些无力，他不知道这一路的安排最终会通向哪里，实际上就现在的情况来看，一直跟着祂的安排走也没什么，顶多自己比较难受而已。
但他脑海中就是忘不掉那一句没头没尾的呓语，到现在他也没想起在哪里听到过那种熟悉的声音。
突然，克莱恩眼前冒出来一只……
摇摇鼓。
很像是哄小孩儿用的那种玩具。
巴掌大，做工精致的红色小鼓。
小鼓被灰雾托举，金色镶边上面有看不清的繁复雕刻，鼓面呈现暗黄色，很是陈旧的样子。
克莱恩面无表情的后退半步，接手了那一小团负责托举小鼓的灰雾，操控着将鼓竖起来，接着就看到小鼓两侧垂落绳索捆着的精致鼓槌。
更像了。
根本就是吧！
“老师您……这是真把我当小孩儿哄？”克莱恩操控灰雾将那“摇摇鼓”挪到素白人影的面前，摇了摇。
“咚咚咚……”
他突然顿住，但鼓声并未停息。
心脏仿佛跟着鼓声跳动，热血上涌，诡异的战意上浮。
“诶，诶，有些娇气了，这么容易就受到非凡物品的影响。”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用两指捏住了自发擂动的精致物品，鼓声骤然停歇，带着些调笑地声音轻而易举地将克莱恩躁动的心绪抚平。
或者说，是将被受到的影响偷走。
“这不好，不好。”
就是那声音还是那么欠揍。
克莱恩抬手揉了揉眉心，低语：
“您不必重复两遍，所以这是什么？”
“一个可以帮你定位萨莉亚的好东西，当然也能定位梅迪奇。”说着，“本体”将这东西抛给他。
“您希望我去找梅迪奇？”克莱恩没动。
“你自己决定，”这人头也没回，直接将手上的小物件抛给他，“省得你老是觉得我在安排你。”
克莱恩立刻调动灰雾将鼓槌捆缚在鼓身两侧，接着拧眉看向祂。
“你在猜我是不是偷了你的想法？”祂嗤笑一声，“我一向不爱用这种直白又无趣的手段，只是你的心思在有些时候，真的很好推测。”
克莱恩一边打量刚又被送了的非凡物品，一边问道：
“那您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想今天的晚餐？”祂再次看向克莱恩，这次的笑容浅淡，但真诚了不少。
“信任也好怀疑也罢，我给你准备的道路就在那里，怎么走上去，走不走上去，都是由你自己决定。
“你不欠命运什么，也不欠我和安提戈什么，就算你现在突然不想救祂了，祂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低低地笑声意味不明，祂语调带上感叹的意味：
“就私心来说我希望你能顺应安排，但我到底是更喜欢变化，更希望你是心甘情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