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拢献祭之门,克莱恩将信纸平摊在青铜长桌上,使用灵摆法占卜这个信件是否为邓恩亲笔写下。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后,克莱恩再次以信件作为介质,用梦境占卜法占卜邓恩寻找到的线索。
熟悉的灰雾间,克莱恩看到邓恩在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内,与一位穿着披风,带着兜帽的男士对话。
邓恩手上拿着笔记本和钢笔,看起来是记忆尚未恢复那段时间。
兜帽男士用阴郁沙哑的嗓音对邓恩问道:
“你将我们的对话记录下来,就不怕被发现了?”
邓恩冷淡回应道:
“不会有人发现。”
兜帽男士似乎耸了耸肩说道:
“我这只是假身份倒是无所谓,希望你不会因此被你的同僚们抓捕。”
“……这不用你担心。”邓恩的回应依旧冷淡,如果不是在回答前停顿了片刻,克莱恩都以为他从那时候就是得到圣堂命令了。
“我只是担心我们的交易。”兜帽男子停顿了片刻,继续道:
“你说你能提供《安提戈努斯笔记》,但你看起来并不像是有资格接触这件物品的身份。”
邓恩一边在笔记本上快速书写,一边说道:
“你看起来也不像知道密修会在廷根所作所为的身份。”
兜帽男士笑了两声道:
“我确实不知道,密修会在鲁恩境内的所有势力在两天内全部失联,没有人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但我来查,总好过你来查。”
“那就等你拿到具体情报之后再联系我。”邓恩将笔记本收起,“这个非凡聚会我每次都会参加。”
兜帽男再次耸了耸肩:
“调查这点情报不会需要太久,你想好怎么偷笔记了吗?”
邓恩淡淡说道:
“我不需要偷。”
“那我倒是小看你了,我期待你的报酬。”兜帽男士的话语中透露出无所谓。
邓恩却突然摇头:
“这点情报交易不了那本笔记。”
兜帽男士没有回答,他略微抬了一下头,似乎是仔细打量邓恩了一会儿,随即沉声道:
“还想要什么你一次说完。”
邓恩站起身正色道:“这需要请示。”
“请示,”兜帽男士第三次耸了耸肩,“我差点就信了你真的是他们的人。”
邓恩已经走到门口,他将手握在门把手上,回头对兜帽男士缓缓说道:
“我说了我不需要偷。”
邓恩的眼中映照出兜帽男士看不清面容的身影,那对灰色的双眸无悲无喜。
紧接着画面一阵模糊,再次清晰时,克莱恩看到邓恩坐在他家的客厅里,手中捏着一个精致的信封。
信封的封口处,火漆的印章是黑夜圣徽。
这是来自圣堂的信。
克莱恩松了口气。
邓恩展开信封,上面只有短短的三句话。
“继续跟进。
“找到查拉图的踪迹。
“让祂亲自来交易。”
顿时间克莱恩只觉得头皮发麻。
“队长只是序列7,让他去找查拉图!?”
占卜结束,克莱恩坐在高背椅上眉头紧皱。
“刚才那个带着兜帽的男士应该是密修会成员,三次耸肩的动作太明显,很是在故意刻画一个人物的动作特点,这是无面人甚至秘偶大师的习惯,他还说这是个假身份,至少是无面人。
“……虽然以无面人来说,这种声音搭配这种语气和动作实在是……太下策了,不过也算是给他人加深身份特点印象的方式。”
克莱恩简单地占卜了一下,确定这位是密修会成员,接着放下这人转而思考起后一段画面中看到邓恩拆开的信件。
“根据圣堂回复的内容,队长是先和那位密修会的成员搭上线,才向圣堂汇报以及请示……
“队长担任值夜者小队队长很多年,掌握一些越过所有层级直接向圣堂汇报情况的方法也正常,但这个回应……
“圣堂找查拉图做什么……还让队长继续执行这个任务……”
克莱恩怔了下,想起还在深黯天国趴窝的安提戈。
“我知道查拉图和那件事可能有关是因为安提戈身上星象仪碎裂时的经历被储存在源堡上了,他并没有给我说过这件事……
“原因很简单,查拉图是‘占卜家’途径的高序列非凡者,至少是天使那一级的。
“查拉图想躲起来谁也找不到祂,而且祂还在交易中得到了不小的好处,现在只怕更难找。
“不过看密修会还在寻找安提戈那本笔记,也就是说查拉图也还想继续从中寻找什么,用笔记确实可以将查拉图钓出来。
“黑夜教会找查拉图,应该是女神的意思,之前是因为伊德海拉的事情所以没空闲,现在腾出手来开始给弟弟报仇了。”
想到这里,克莱恩终于放下心来,
“至少队长是真的与圣堂有联系,而不是独自行动。
“甚至整个事件都有女神的注视也说不定,查拉图一露面,迎接祂的大约就是天之母亲海雯诺维斯。”
想到这里,克莱恩敲击扶手的手指停滞,深知自家这条途径高序列有多恐怖的情况下,他不由得有些担心:
“女神的从神……应该是天使吧,海雯诺维斯能打得过查拉图么……”
这个思绪在脑海中徘徊了几秒,克莱恩还是放弃占卜一下这件事的打算。
“黑夜教会又不是只有海雯诺维斯一个天使,虽然名声不显,但《夜之启示录》中记载的天使,除了安提戈和海雯诺维斯之外另外还有两位,圣者半神什么的也都不少……
“希望别现在就把我写进去。”
克莱恩将跑偏的思绪拉回,转而想到如果自己能直接占卜到查拉图的位置,邓恩或许就不用去冒险了。
他认真思考着可行性。
“位格差距有些大,但我有源堡辅助,查拉图就算成了天使之王,在位格上也拼不过源堡,而且还是相同途径的。
“就算查拉图没有晋升空间转而晋升了相邻途径……
“相邻途径的顶点也与源堡有关。”
成功的概率相当大。
克莱恩当即抛起一枚灰雾具现的金币,占卜自己对查拉图占卜,对方是否会有所感应,得到肯定的答案并不意外。
他紧接着又抛起金币,但这次没有伸手去接,转而是给予灰雾新的意念。
“如果能阻止查拉图对我占卜祂这件事的感应,就接住这枚金币。”
下一刻,坠落的金币被灰雾凝聚接住,金币在灰雾团中上下小幅度晃动着递到克莱恩面前,仿佛某种在邀功的小动物。
克莱恩笑了一下,伸手捏住金币的同时,给予灰雾执行的命令,紧接着陷入梦境占卜法的梦境中。
下一刻,源堡震荡。
贝克兰德西区,一位正在举着天文望远镜的男士原本正一边观测今夜的星象一边在纸张上测绘相关星图,突然他将眼睛对准天文望远镜上的动作仿佛凝固。
如果将望远镜挪开,能看到他的眼球在一瞬间布满血丝,甚至有开始往外溢出的趋势。
同一时刻,所有在尝试观测星空的天文学家都仿佛目睹了什么诡异的画面,身体不同程度的发生了异变。
如果只是普通的仰望天空,会看见群星闪耀,红月扭曲着仿佛在舒展身躯。
但紧接着,灵界与现实产生了些许融合,这些人耳畔仿佛出现了砂砾摩擦声,身上的异状大幅消失。
源堡中,在克莱恩尚未从梦境占卜中挣脱出来的时候,一道脊背挺拔的身影闪现在青黑光门前,祂伸手覆盖在光门上,漂亮的面庞扭曲了一下。
在天文学家们身上的异状发生的同时,星界中传来一声闷哼,能听出这个声音的主人应该是曼妙的女性,星界原本的生物在听到这个声音后迅速进入繁殖状态。
红月的异动过于突然,代掌绯红之月权柄的阿曼妮西斯来不及阻拦,而莉莉丝也来不及放出体内另一个意识来承受这个突如其来的反噬。
莉莉丝侧趴在地上,捂着嘴有种想呕吐的感觉,紧接着眼前突兀出现一个高大的男子。
这男子有着刚毅而英俊的面庞,五官轮廓深刻,唯有眉骨较为突出,显出一丝阴沉的狠辣来。
“战神”巴德海尔。
此时巴德海尔却满面都是担忧,祂蹲下身将维持着欧弥贝拉外貌的莉莉丝扶起半搂在怀中,关切道:
“母亲,你怎么样?”
莉莉丝有些愣神,这还是在给予战神巴德海尔自由出入自己神国后,对方第一次亲自前来。
虽然给对方这个权限不过是为了扮演欧弥贝拉以谋取信任……
祂立刻就想联系阿曼妮西斯直接来围剿,可惜神国连通祂的意识一起在震荡,如果直接联系,必然会被身处神国的巴德海尔发现。
莉莉丝遗憾摇头。
巴德海尔将几乎软倒在地上的莉莉丝,或者说祂眼中的欧弥贝拉抱起,小跑着来到卧室。
大地母神的神国构建在核心处和巴德海尔的一模一样,都是巨人王庭。
巴德海尔对此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祂熟门熟路的来到属于父母的卧室,将莉莉丝放置在软床上。
随后祂背过身,恢弘的气势从战神健硕的躯体中散发出来,如果这个气势不是在帮助稳固神国的状态,莉莉丝都要以为对方是识破了伪装来杀自己的……
莉莉丝伸手轻抚巴德海尔的后背,轻声道:
“没事,我很快就能恢复。”
巴德海尔低低地嗯了一声,但帮助稳固神国的行为并未停止。
直到莉莉丝缓过劲来,神国几乎恢复正常,巴德海尔才回身,祂轻抚着维持着欧弥贝拉外貌的莉莉丝的面颊,柔声说道:
“母亲,终有一天我会将巨人族带回这个世界,能有足够多的锚稳定你的状态。
“到时候我们都不必再与那些渺小者、背叛者站在一起。
“巨人必将能堂堂正正的行走在地上。”
莉莉丝晃神了一瞬,对巴德海尔露出一个仿佛母亲赞许孩童的笑容。
巴德海尔也跟着笑了笑,祂垂首在莉莉丝的面颊上落下一吻,虔诚道:
“荣光属于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