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如旧，花草盎然，凉亭内茶香袅袅。
克莱恩捧着茶杯，心里知道周围这一派生机勃勃的场景不过都是假象，却无法否认确实有种安心感。
抬眼看向对面那人，克莱恩没忍住在心底腹诽老师捏脸的时候肯定考虑到了高颜值带来的亲和感加成什么的……算了，既然选择了相信……呃，现在也不能不信，无论如何安提戈是必须要救的。
但到底怎么操作，还有把一个大活人扔到历史中去会对历史、对现在带来什么改变，这些都还得等这位拥有“时空”权柄的人解答。
眼见那人终于将茶具放下，克莱恩开口问道：
“老师，我会以，什么样的形式进入历史？”
“旁观者。”
……？虽然这样是不会对历史产生扰动了，但这样回去有什么意义吗？克莱恩没说话，等着下文。
“本体”端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继续道：
“或者说是，幻觉，但安提戈相信这个幻觉是你。”
克莱恩下意识反驳：
“安提戈不是会相信幻觉的人。”
“本体”摊手，表情无辜：
“这就是你要考虑的事情了。”
以幻觉的形式，也就是只有安提戈能感知到我，怪不得是旁观者……这代表我会看到安提戈所经历的事情？克莱恩拧眉，这样的形容其实很难想象具体形式，而且限制很大。
虽然就算不是以幻觉而是以真实存在的形式回到过去，区区序列4应该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主要难点还是让安提戈相信这个“幻觉”就是我，做出不符合他想象的行为，会被当做“心魔”之类的东西斩杀的吧……克莱恩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忽悠安提戈……哪怕是过去的安提戈这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如果失败大约会产生很可怕的后果……克莱恩带着些试探问道：
“如果他不相信？”
“那祂就碎了。”
“……”真是直白，所以拼死也要忽悠安提戈信了。克莱恩手指摩挲着茶杯外侧的花纹。
“现在的安提戈是已经见到了幻觉，并认定那是你的结果。”
已经见到，也对，安提戈能活蹦乱跳到现在绝对是已经度过了危机，所以其实不用思考怎么让他相信，他已经信了。这对我来说会不会也太简单了……克莱恩迟疑道：
“所以我要做的是按照剧本演一遍？”
“可以这么理解，”“本体”点了点头，嘴角快速勾起一下又放下，“但没人知道剧本。”
克莱恩狐疑道：
“祂从没跟您说过？”
“本体”叹息一声道：
“你并未做出实际行为，那些就都是不定项，甚至安提戈自己都不知道祂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克莱恩感觉自己快停止思考了，这代表自己的行为甚至可能导致安提戈的状态恶化……
“本体”拿着茶壶给克莱恩重新将茶水添上，同时说道：
“回到历史中去其实并不能改变历史，安提戈要经历的最终还是会经历，唯一的区别是让祂认为你一直陪着祂，祂的选择是在你的支持与同意之下进行的。
“祂现在的精神崩溃也来源于此，祂与你越接触，越是觉得自己曾经做出的选择有误。
“你去过奇迹之城，看到过那边对‘愚者’的理解与信仰，虽然在形象上已经尽力笼统模糊，但也能看得出，安提戈对你的理解和你自己本身，有很大的偏差。”
确实……克莱恩回想自己在奇迹之城看到的东西，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
北清大学正门口的神谕校训令他印象深刻。
“本体”偏头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
“阿曼妮西斯是真的很怕安提戈死了。”
克莱恩的思绪被唤回，点头赞同的同时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说到这个。
“本体”继续道：
“时空交错比较复杂，很难给你解释清楚，所以我在正式的‘破碎小狼拯救计划’之前给你准备了一张体验卡。”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克莱恩握了握拳，摈除那些怪异用词，随即有些惊喜地开口道：
“您是说，在安提戈第一次濒临崩溃之前，我有一次先回到过去的机会？”
“不是第一次，”那人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桌上轻敲了两下，解释道：
“时空的交错并非线性，你回到历史中的时间节点并不是按照公众理解中的历史进程。”
克莱恩脑海中仿佛出现了一团乱麻般纠缠在一起的“时间线”，皱眉道：
“我可能这次回到第四纪元下次回到第三纪元？”
“聪明。”
“……”克莱恩将这句话归于尬夸，无视并问道：
“那我多久可以……使用那张体验卡？”
“本体”笑道：
“大约两小时后，如果阿曼妮西斯不是今天就把你刺激回来，你就只能一周后硬着头皮上了。”
这件事您一定也给女神说过了吧，怪不得连天之母亲海雯诺维斯都出动了就为了把我拎去神国……克莱恩想了想，突然抬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个标准的绯红之月，并虔诚垂首道：
“赞美女神。”
抬脸时如愿看到自家老师那张漂亮的脸庞上出现了极为复杂的纠结表情。
克莱恩动用了半神级小丑的非凡能力才成功憋笑。
对不住了，“愚者”就是一款虔诚的黑夜信徒。
随即轻咳一声，他开口说道：
“还有两个多小时，我需要做什么准备工作？”
“本体”抬手打了个响指，克莱恩身下的矮凳突兀就变成了软榻，“什么都不需要，如果你不知道怎么打发这些时间，可以继续去看看旧日时代的历史……或者说记忆。”
克莱恩偏头看了看软榻一侧放着的玉枕，只是看着都感觉脖子疼，心念一动将玉枕变成了羽毛做填充物的蓬松枕头，嘴上却调侃道：
“怎么感觉您很希望我看？”
“你不好奇吗？”
我当然好奇我恨不得一点点看过去可惜没时间，但我好奇归好奇，您这种态度就很让人怀疑，我这是谨慎，被坑又不是一次两次了……克莱恩盯着这人不说话。
信任就像是玉石，碎裂过，就一定会有痕迹。
接着就看到这人嘴角一垮，眼角一耷拉，一脸愁容，颇为委屈：
“这可真让人伤心，辛辛苦苦几十年的成果得不到表扬。”
老师您快收了神通吧……克莱恩嘴角扯了扯，很担心会在“记忆”中看到“周明瑞”也暴露这种做派。他哑然道：
“哪有老师会去扮演学生啊……”
“现在有了，你独一份的，别的人可都是无一善终。”“本体”耸了耸肩。
“什么？”克莱恩拧眉。
“本体”笑意盈盈地解释道：
“在给原有的羁绊送终之后，车祸、坠崖、高空抛物，还有死于食物中毒的。”
“……”听出来您偏心得非常明显了，该说谢谢吗？
还不等克莱恩再做什么回答，突兀地感觉有什么在扒拉自己，感觉想直接把自己放倒……
克莱恩没反抗，源堡上就他和老师，无论怎么说，这里也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视线看过去，似乎是灰雾，但看起来更凝实一些，半透明的灰色絮状物，触感有些怪异的滑腻，实质上却并没有粘液。克莱恩意识到这就是老师的神话生物形态……不对，老师不是源堡吗？
一边顺势躺倒他一边拎住触肢的尖尖，问道：
“老师，这是？”
“拟态，天尊给我在源堡内塑造的拟态就是这样，人类形象才是我自己塑造的。”
“您捏脸的时候是故意捏这么好看的吗？”
“颜值也是实力的一种。”这人边说还边展颜一笑。
克莱恩沉默好一会儿才吐槽道：
“不要进行颜值歧视啊……”
“本体”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克莱恩身侧，随手从虚空中扯出一张薄被搭在克莱恩身上，笑道：
“你应该也不想每天面对一个眼歪嘴斜的形象吧？”
克莱恩想象了一下，默默将被子拉上来盖住脸，给那条灰水晶质地透明蠕虫灌注灵性的时候突然想到：
我只是看个第一视角纪录片而已，为什么搞得好像要睡觉一样？
感知到克莱恩的意识沉浸入那份记忆中，“本体”嘴角噙着笑，低声叹息：
“我可是，真的有很认真扮演的啊，不过灵界被毁灭得过于彻底，我也很好奇，在上个时代末日前夕我做了什么。”
祂低笑两声，自语一般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