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旧日时代是怎么毁灭的吗？
“旧日时代死于一场战斗的余波。”
一个时代……死于战斗的余波。克莱恩感到有些窒息，源自渺小生物面对无上伟力的本能恐惧。
“那场战斗很难说谁胜谁负，混沌海的主人在战斗后期就失去了意识，而天尊……”
祂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上一丝凌厉：
“天尊早就预见祂和上帝战斗的结果必将是同归于尽，祂做好了复活的准备。”
克莱恩抬头望了望还悬挂着一动不动的“蚕茧”，轻声道：
“我们，就是祂复活的准备，是祂为自己准备的躯壳。”
话音刚落就感受到身侧一股莫名的压迫力，他立刻看向来源，圆桌对面，他的老师没什么表情，但漆黑无光的眼眸中闪过青与红杂糅的玄色流光。
祂声音平淡而缓慢：
“如果让这种事情发生，那安提戈的存在将毫无意义，我也算是一败涂地。”
这话语中的沉重让克莱恩顿了一下，接着他问道：
“所以，您是什么？”
“本体”闭上眼似乎平复了一下情绪，克莱恩没有催促，他感觉相比起自己晋升半神之前，老师的人性似乎提升了很多。
哪怕没有看着老师，以他在源堡内的感知也确实“看”到了，刚才那对漆黑无神的双眼中闪过的流光，那眼神平淡，却着实是，人类才会有的眼神。
好一会儿，“本体”才睁开双眼，那对眼眸已经恢复了漆黑的色泽，祂开口道：
“唯一性在被影响的情况下会诞生独立的意识，源质也一样。”
源质，源堡……源堡诞生了独立的意识，活着的特性……克莱恩紧盯着面前这张漂亮得令人发指的面庞，哪怕对方没有明说，他也猜到，自己面对这位，就是源堡的意识。
他想起“隐匿贤者”，老师的解释是那是被污染导致活过来的唯一性，那老师……克莱恩追问道：
“源堡又是在谁的影响下活过来的？”
他没直接问祂是怎么活过来的，他总觉得这有些怪异，心底猜测大概是因为自己曾经夸了好几次源堡真好用……
“本体”扭过头，似乎回忆一般说道：
“天尊在更为远古的时代，为源堡编写了一段自动响应的程序，嗯，程序这个词是方便你理解，总之，源堡活了。”
祂重新看向克莱恩，语气认真：
“我就是源堡。”
.......
神弃之地，巨大的十字架用异常的频率闪烁了两下，似乎是受到了什么干扰。
贝克兰德远郊，无人荒野处突兀耸立的宏伟教堂内，金发神父淡色的眼眸中闪过怪异的神色。
阿蒙留在此处的分身本来抱着《五海日报》的最新刊看得正入神，余光突然瞥见仿佛石雕一般低头无声祷告的神父抬起头，祂立刻望了过去：
“怎么了？”
“有什么被修改了……不对，是扭曲了。”亚当淡淡开口，随即又低下了头，“不是我们能插手的事情。”
阿蒙扭头看了看教堂的穹顶，穹顶上彩绘的是漆黑海洋与陷入海洋中的生灵，而在海面之上，无穷无尽的灰白雾气遮挡天空。
在灰雾的绘图之上，若隐若现地绘制着一个巨大的沙漏。
祂问过亚当那彩绘的内容是什么，亚当没有告诉祂答案，因为亚当自己也不记得了。
........
克莱恩看着自家老师，有些难以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猜到和对方亲口承认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尤其是……克莱恩可没忘记灰雾是源堡的衍生物，而灰雾可以说……充满了他的星灵体。
“本体”扭头看着他，笑道：
“我可是把身体都交给你了。”
不要用这么奇怪的语句啊！克莱恩感觉脖子都僵硬了。
“本体”面上笑意不减，侧身手肘支在圆桌上，身子前倾看着克莱恩。
“天尊在和上帝打起来之前发现我活了，好在时间比较紧，而且当时祂也没什么脑子了。
“于是祂给我设下了一些限制，使我无法影响祂的复活后手，嗯，在那之前，我已经完成了从祂那窃取部分权能的操作。
“当祂彻底陨落，非凡特性和唯一性分散，我对外界的影响也就仅限于当时放出去接管你们身体的那些分身，还是基于在源堡内本身储存得有一部分非凡特性的情况下。
“不少身体活到了末日，其中你的身体存活时间最长。”
说到这里祂对克莱恩笑着点了点头：
“对，就是偏心。”
克莱恩嘴角抽搐，这种偏心……
还不等他在心里吐槽多少，“本体”继续道：
“不是以迟暮老人的状态，维持一具肉身的活性我还是能做到的。”
祂声音突然放轻，似乎是有些低落和遗憾：
“我本来想将那具身体保留到这个时代，算是给你的，礼物，或者补偿。
“抱歉，我没能阻止天尊。”
“……”如果真有这种礼物，我想我也并不会太开心……失而复得未必是好事。克莱恩抿了下嘴唇。
他对自己过去的身体并没有太大的留念，而且不管怎么想，老师无法影响天尊复活后手的情况下，自己从“蚕茧”离开的时候都必将是按照原本的设定找一个合适的新鲜尸体入住，而不是回到原本的身体……
克莱恩轻声道：
“这不是您的错，老师。”
似乎被这个称呼取悦，“本体”脸上的失落消散，又勾起嘴角。
克莱恩接着问道：
“您是，呃，什么时候选中我的？”
这个用词有些糟糕，克莱恩没由来的想起一部旧日时代的动漫，什么被选中的孩子之类的中二台词。
但他一时间想不出更合适的词来。
“本体”略微直了直身子，笑道：
“命运道标在命运洪流中看到了你，祂本想把你直接泯灭，但我偷走了祂的想法。
“也是这个举动才导致祂发现我有了自己的意识。
“没有谁，会想永远作为一个物品被使用，克莱恩，就像你们那个时代的AI，人类警惕这种东西是应该的，谁也没法判断AI发展到最后，是否会和我一样，渴求自由。”
克莱恩皱眉道：
“但您所做的还是在将……将源堡交给别人。”
“本体”眼睑微垂，声音低沉：
“你和天尊不一样，天尊发现我活着时候的第一反应是要泯灭我。”
祂抬眼看向克莱恩，轻声问道：
“小周，你会这么做吗？”
骤然听到即使在旧日时代也很少有人使用的称呼，克莱恩感觉头皮麻了一下，认真道：
“那也得约法三章。”
“本体”勾唇，笑得恣意：
“都依你。”
克莱恩打了个寒颤，随即问道：
“那安提戈是怎么回事？”
“灵界在毁灭的时候我也受到了重创。”“本体”表情突然扭曲，仿佛被毒蛇咬了一口，祂咬牙愤愤道：
“而且，天尊那个狗东西！
“祂死之前把污染给带回来了！”
“……？”第一次听到老师这么直白的骂人，克莱恩思绪都顿了一下。
总不能安提戈是那个污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