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什么关系？你又不会害我。”伦纳德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邀请道：
“走走吧，我们很久没聊过天了。”
这邀请有些突然，克莱恩怔了下，指了指脚边蹲坐的恶魔犬说道：
“我还要去写案件报告。”
“这可以交给塞西玛，反正他经常写，你只需要给他提供一条狗，他能把所有信息都翻出来。”伦纳德翠绿的眼眸弯起，这让克莱恩有种在面对老尼尔的错觉，他笑道：
“你是在教我怎么偷懒吗？”
伦纳德惊讶道：
“你不想偷懒吗？圣莫雷蒂阁下。”
“……你还是闭嘴吧。”在廷根时候也不见你这么积极主动找我聊天，是因为“愚者”的事情吧。
克莱恩最终还是选择了听从伦纳德的建议，找上刚刚将秩序恢复的塞西玛，并给了他一条狗。
随后鉴于克莱恩对秘偶操纵范围的限制，两人并未离开教堂太远，就在附近随意找了一家餐馆，点了两道小菜，坐在安静的包间里闲适地唠嗑。
伦纳德并未提到关于“愚者”的事情，而是笑着说起他在“梦境远征小队”集训时的逸闻。
比如鲁恩王国军情九处几乎被渗透成筛子。
木质酒杯的杯口被一只带着鲜红麂皮手套的手捏着，四指与拇指相扣，酒杯随着手腕的动作而小幅度划着圈。
明明是酒馆中常见的酒杯款式，落到伦纳德手中倒是被拿捏出一股子艺术的味道，克莱恩默默吐槽颜值加成是真的很不讲道理。
伦纳德笑着说道：
“就是你上次见过的那两位女士，她们明面上都是军情九处的人，但其实都是属于‘猎犬’的人。”
克莱恩拿不准伦纳德提到这件事的原因，索性不再深思，顺着伦纳德的话问道：
“‘猎犬’往军情九处安插这么多卧底做什么？”
伦纳德脸上的笑容相当明媚，“她们其中一位确实是‘猎犬’往军情九处安插的卧底，或者说是线人，但另一位则是‘猎犬’送去心理炼金会的卧底。”
克莱恩怔了下，接着听见伦纳德几乎忍不住笑意的声音：
“但是心理炼金会将她派遣到了军情九处做卧底，这两位在军情九处属于竞争关系，结果都被临时抽调进了‘梦境远征小队’。在安提戈……”
伦纳德的声音停顿了一下，险些直接将“安提戈努斯”这个名字说了出来，好在帕列斯在他脑子里突然猛烈咳嗽起来，成功提醒了伦纳德改口：
“在安提戈教官的引导下小队成员互相袒露身份的时候，两位女士沉默着凝视了对方超过十分钟。”
伦纳德的停顿过于明显，克莱恩保持垂眸听逸闻的姿态，但视线隐晦地瞥了伦纳德的表情一眼。
虽然这种粗糙的掩盖很符合伦纳德表面略显浮夸的人设，但克莱恩知道伦纳德并不是真的没有脑子，相反，伦纳德会被那位“寄生者”选中绝对不是没有道理的。
伦纳德对待事情认真起来的时候，蛛丝马迹他都不会放过，如果是真有心隐瞒，也绝不会露出如此明显的马脚。
所以，伦纳德是在提醒我。克莱恩尽力压了压自己上翘的嘴角，失败，索性抬头笑道：
“说说安提戈吧，我很好奇他当教官的样子。”
伦纳德忽略脑海中帕列斯劝说他换个话题聊的话语，抿了一口杯子里几乎算作果汁的果酒，继续说道：
“安提戈教官啊……可狠了，祂用秘偶扮演我们的对手，而每次我们出现失误，祂是真下狠手，好几次我都以为我真的要死在集训里。
“还专门给我突击训练了‘梦魇’的扮演技巧……”
伦纳德面色扭曲了一下，似乎不愿回忆一般。
克莱恩怔了下，虽然理智上知道安提戈对待敌人的时候会有非常凶残，或者说是毫无人性的一面，但集训中……
伦纳德从恐怖回忆中挣脱出来，摇了摇头苦笑道：
“效果相当不错，我已经晋升了‘安魂师’，而且，如果不是安提戈教官这种搏命似的突击训练方式，你误入‘梦之女巫’梦境的时候看到的大概是我的尸体。”
不，我不会看到。远征小队没有带着尸体前进的理由，甚至梦境根本不会保留死去的意识。我只是可能会收到你的讣告而已。克莱恩面色复杂地在心里吐槽，开口轻声道：
“就像高文教官曾经给我们的训练一样。”
伦纳德想起克莱恩第一次被高文教官训练之后呆滞的模样，没忍住笑出声来：
“高文教官的训练对于我来说还好，不至于被训到吃不下饭的程度。”
克莱恩也想起了那日明明是黑荆棘安保公司对自己的欢迎聚餐，但整场聚餐中自己都仿佛一个毫无感情的进食机器，疲惫到几乎失去思考能力。
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好笑，还带着回忆镀上的温馨。
伦纳德作为这份回忆的共同持有者，原本和克莱恩是一样的感受，但紧接着他想起了自己送喝醉的克莱恩回家时，似乎，好像，大约……在班森和梅丽莎面前将“灌醉克莱恩”这个事情给套在了安提戈头上。
他感觉明白了为什么在集训的时候他有种被安提戈针对的错觉。
那不是错觉，睚眦必报的诡秘天使是真的在报复他。
用这种堪称幼稚的方式……伦纳德咧嘴笑着，突然对克莱恩说道：
“关于安提戈教官，倒是有个很有趣的插曲。”
“什么？”
“你知道查尼斯家族吗？就是查尼斯大主教的后裔，他们世代都是女神的眷者，‘女神之书’这个称号每一代都属于查尼斯家族的成员。
“当然他们也没有愧对这个称号，比如上一代的‘女神之书’林尼·查尼斯先生就有着丰富的理论知识。
“在这次集训中他负责给我们进行理论知识方面的教导。”
伦纳德笑了两声道：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是少有的，能直接驳斥安提戈教官的人。”
你这句话信息量很大啊，如果我不知道安提戈就是安提戈努斯，大约会很好奇安提戈在黑夜教会内的身份。克莱恩非常平静地点头，好奇道：
“安提戈做了什么？”
伦纳德脑袋微垂，告状似的说道：
“祂用很凶残的惩罚差点把我累死，以至于在林尼·查尼斯先生的课上我差点睡过去，但林尼先生没有训诫我，而是驳斥了安提戈教官的教学方式。”
接着伦纳德板起脸，模仿出当时的场景：
“安提戈殿下，我希望您下次惩罚我学生的时候，能注意一下分寸，至少要保证他在下一堂课上有充足的精神吸收知识。”
表演完伦纳德又笑了起来，这笑里带上几分揶揄：
“林尼先生一句话直接给安提戈骂愣住了，祂迷茫的表情我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
克莱恩心情略有些复杂。
伦纳德你……用在背后说小话的方式一边告状一边偷偷掀安提戈的马甲，如果不是我早就知道安提戈就是安提戈努斯，你大概会被他狠狠报复……
接着，克莱恩点头认真道：
“所以，你在上课的时候差点睡着。”
伦纳德一副被噎住了的表情，好一会儿才嘟囔道：
“克莱恩你抓的重点怎么这么奇怪……
“你也太迟钝了……”
接着他仿佛下定决心一般愤愤道：
“那我直说了，安提戈……”
克莱恩开口打断道：
“就是安提戈努斯，是诡秘天使。”
伦纳德张着嘴有些愣神，撤回了一条关于克莱恩迟钝的评价。他脑子里一直在试图劝阻他继续掀安提戈马甲的帕列斯也终于安静了下来。
克莱恩继续道：
“这件事我也是前不久刚知道。”
帕列斯松了一口气，无论克莱恩说的是不是真的，有他这句话，至少伦纳德不会再被安提戈追究。
伦纳德也松了一口气，安提戈对克莱恩隐瞒身份这一点他一直很在意，但又无能为力，就算安提戈真有什么会危害克莱恩的打算，别说他了，加上帕列斯一起也是送死。
他能做的也只有提醒克莱恩，现在克莱恩已经知道了，多少也会对安提戈有所提防。
克莱恩想着刚才伦纳德各种几乎可以说是明示的暗示，失笑摇头道：
“是安提戈让你帮他隐瞒身份的吧，下次你的暗示可以再隐晦一些，你这明显程度，如果不是我事先已经知道这件事，你以后大概还有机会再感受一遍针对你的‘集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