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迹”的力量消失，同时消失的还有查拉图。
仅仅晚了半秒赶到的另一位阿蒙握了握拳。
“啧，跑得真快。”
祂转过身，看向几乎崩解的克莱恩，毫不犹豫地偷走了他的失控。
“呼——”
谁！？阿蒙猛然环顾四周，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刚才那似是叹息，又似是松了一口气的声音，仿佛只是祂的幻觉。
“赶路太急我也要失控了？”阿蒙有些好笑地自嘲了一句，走近前戳了戳有些不可名状的一滩生物。
“变成这个样子，安提戈看到会直接哭出来吧？”
祂眨了眨眼，站起身，非常大胆地念诵出刚刚从克莱恩那旁听来的尊名：
“您是来自远古的幽魂，是跨越时空的意志，是执掌源堡的，诡秘侍者。”
念到“诡秘侍者”这个词的时候，祂的尾音故意上扬。
为什么无论是祂还是查拉图体内都未曾有过“诡秘之主”复苏的迹象。
为什么安提戈这位诡秘三途径最先抵达天使之王，最先靠近成为“愚者”这一层次，甚至与源堡有着密切联系的古老者，却始终不愿踏出那一步。
为什么安提戈对“诡秘之主”畏惧与警惕如此之深。
连起来一想，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有时候，最不可能的，反而是真相。
顶级“解密学者”感觉自己抓住了真相的尾巴。
想起查拉图问的话，祂在心里嘲讽：更进一步？呵呵，再进半步都是死。
.......
深黯天国。
宁静教堂今日无比的静谧，阿曼妮西斯看着面前浑身都散发着与安提戈完全不同气质的，安提戈的身体，以及那几乎要完全滑入失控的状态，哪怕是祂也有些忍不住怒意。
“不要垮着脸，至少计划成功了。”“本体”似乎丝毫没有注意到安提戈的身体正在往下掉虫子，祂笑得颇为开心，甚至想抬手捏阿曼妮西斯的脸给人捏出笑脸来。
阿曼妮西斯一把挡开祂的手，又想着这是安提戈的身体，忍住了动手的冲动，冷声道：
“首先，没有人在你的计划，我只在乎安提戈，安提戈只在乎克莱恩。
“其次，你的计划失败了。”
“本体”噢了一声，笑问：“怎么说？”
阿曼妮西斯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
“安提戈的状态几乎崩溃。
“克莱恩对你们的信任降到最低。
“而你，”阿曼妮西斯没能忍住，将声音提高了些许，“你将自己的‘人性’扼杀了。”
祂完全不能理解安提戈的半身这步棋是什么意思，在祂看来这已经满盘皆输。
而“本体”却摇头，叹息般说道：
“你只知道‘人性’重要，却不知道它多难得。”
难得......阿曼妮西斯面色不变，但脑海已经开始飞速旋转。
“本体”没等着祂想，再耽搁一会儿安提戈的身体就真崩解了。祂淡淡地说道：
“你弟弟还给你，照顾好祂的身体。”
阿曼妮西斯从思绪中回神，伸手扶住安提戈的身体：“这不用你说。”
“克莱恩要走的路还很长，经历太少会让他的意志变得脆弱，你知道的，如果不是他，就只能是安提戈。”
“本体”在彻底离开前，笑着叮嘱：
“你可别学祂。”
紧接着那具身体轰然变得庞大，八足魔狼的形态展露出来，直接将阿曼妮西斯压了个结实。
但失控却被“本体”一并带走了。感知到安提戈无恙，只是和前几次一样陷入沉眠，阿曼妮西斯调动神国的力量将安提戈送去了专门的房间。
随后实在没忍住，咬牙低语：“……神经病。”
也就是说，安提戈的身体其实没事，陷入半失控的只有安提戈的半身。
而克莱恩也无恙，阿蒙跟祂汇报了情况，那个神经病将克莱恩的身体也完全恢复了原状，只是克莱恩的精神状态或许受到了冲击。
也不知道祂准备怎么安抚克莱恩……
还有之前，安提戈的半身答应的计划，克莱恩要是不信任祂们，祂都不知道上哪儿去找个“愚者”来赔给历史。
阿曼妮西斯久违地想起了一种名为“贷款”的东西，再看向安提戈，就感觉安提戈是被诈骗到贷款背了一身债的倒霉蛋，而祂，呵，祂是倒霉蛋的姐姐。
至于诈骗犯，那当然就是安提戈的半身了。
噢，还有二侄子，可怜的二侄子现在一门心思要入股诈骗犯的目标……
“你们诡三家的，都是疯子。”
阿曼妮西斯感觉自己不需要的人性越来越多，实在是，没能忍住。
直接出现在安眠的八足魔狼身前，狠踹了一脚狼鼻子。
随后又想到，为了这个计划将海雯诺维斯给支开，那小姑娘还不知道安提戈的情况，此时大约，正因为可以在外面玩儿半年而开心得在街道上乱窜吧……
宁静教堂，
这次会宁静很久了。
.......
两天后，克莱恩终于从恍惚的状态挣脱，一睁开眼，就看到一张宽额头，瘦脸庞，戴着破损单片眼镜的脸。
凑得很近。
“……”有些无语，但克莱恩发现自己似乎没太大情绪波动。
克莱恩感受着自己新的思绪，冷漠，平静，旁观，俯视的思绪，能从更多角度更多方面看见世界真实的思绪。
或许，这就是神性。
因为仪式带来的锚点不够稳固，只能靠着信仰从失控中挣脱，似乎导致神性与人性的比例失衡了。
但也还好。
至少活着晋升半神了，虽然处于随时会碎掉的状态……
而且，克莱恩皱了皱眉，这个信仰似乎很纯粹，却分辨不出哪里来的。
这两日克莱恩想明白了不少事情，比如相比其他途径，精神体会分裂的“诡法师”更早地就需要锚点。
不过，如果用太庞杂，太混乱，太多个人的情感的信仰来支撑，反而会导致只剩下神性。
这两日他持续接收到不知来自何方的信仰，纯粹得惊人，没有任何多余的解读和祈求，只是一遍遍的念诵“愚者”的尊名。
这下，“愚者”的身份算是彻底被固定了。
但即便如此，丢失的人性依然依然很多，还需要一点点找回来。
根据罗塞尔的日记，是可以找回来的，隆德先生使用的方式有些极端，但大概可以推测为，剧烈的情绪刺激。
克莱恩一瞬间就做好了后续的计划。
晋升半神之后他和源堡的连接更加紧密，在现实中也能感知到源堡里隐约的情况。
还有对命运的感知也加深了。
他隐约有些预感，“灯塔”预言的主体，很可能就是自己。
而那位所谓特殊神明，可能，根本就，不存在。
失控的时候，他的位格其实已经达到了半神，那时与源堡的联系就已经得到了加深。
他感知到了，那个时候，近在咫尺，却目不可视的源堡。
诡秘天使的神降，降临的哪里是神，是自家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尊敬的老师啊……
“格尔曼？”阿蒙等了许久，祂见克莱恩微垂眼眸，似乎在发愣，但明明刚才是醒来时眼中还有光彩……？
祂伸手在克莱恩眼前上下晃悠了一下：
“才两天，就睡傻了？”
……你才傻了。克莱恩没什么力气地在心里回了一句，随即轻声唤道：
“阿蒙。”
阿蒙挑了挑眉梢，源堡上那位给格尔曼恢复身体的时候大约没走心，直接给人恢复成另一个样子。看格尔曼不介意的样子，能猜到这是他原本的样貌。
比格尔曼那张脸柔软了许多，带着书卷气，没想到说话也软了下来。倒是让阿蒙放心了许多，祂已经打定主意让格尔曼猛猛往上顶锅，反正祂的目标，不是祂亲手达成也不影响什么。
而以安提戈对格尔曼的忠诚度来看，格尔曼不会做出敷衍自己的行为，完全可以将这个重任交给他。
嗯，都打定主意了，那软和一些的相处方式也会更舒心，祂可不想身边再多一个梅迪奇，或者安提戈。
想着，阿蒙笑起来，眯眼欢快道：
“在呢在呢。”
……？克莱恩怔楞了下，多看了两眼阿蒙脸上的单片眼镜，按照安提戈的说法，这种破损的单片眼镜，只有阿蒙本体会戴着。
怎么本体也和分身一个样……好吧，不一样才奇怪。克莱恩淡淡道：
“你知道我喜欢等价交易。”
“现在知道了，”阿蒙坐直在床沿，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之前你敲诈莫李的时候，我还真没看出来。”
“……谢谢。”克莱恩略有些窒息，隆德先生的方法是真的很好用。至少在序列4很好用。
“太客气了‘愚者’先生。”
果然知道了……也行，省得我解释。克莱恩继续道：
“做个交易吧。”
“什么？”阿蒙有些期待地看向他，如果是以交易的形式，也算加了一重保险。
克莱恩冷静道：“源堡归你，命运归我。”
“……”阿蒙怔在原地。
“……”克莱恩等祂回答。
“……哈？！！！”
克莱恩抬手揉了揉耳朵，刚才那一瞬间他甚至看到不远处的窗户玻璃在颤动。
都已经是人形了，是本体了，怎么还和乌鸦一样......
嗯，声音不一样，反正都不好听，还震耳朵。
克莱恩感觉自己醒来之后人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阿蒙功不可没。
“你没听错，源堡给你，你的仇交给我。”克莱恩嘴角勾起些许笑意：
“能做到的吧，在我允许的情况下，把源堡偷走。”
源堡都没了你怎么承受……阿蒙顿住，仔细看了看，感知了一下格尔曼的气息......
这人就算直接扔源堡边上，不睁眼都完全感知不到那儿多了个人，只会觉得是源堡往外探了个爪子。
祂觉得自己明白了，于是了然点头，还与克莱恩相视一笑。
你们鲁恩人说话是真的委婉。阿蒙眨了眨眼，随即垂下眼眸。
那么剩下的问题就是，格尔曼是怎么知道，那些上上个时代的“仇恨”。
安提戈连这也说了吗？祂眼中刚闪过一抹不悦的神色，就听见格尔曼说道：
“乌洛琉斯在神弃之地留了一个壁画，我借祂的眼睛，看到了那天的事情。”
阿蒙怔住，突然额前一暖，抬眼一看，格尔曼不知何时换了张脸。
那张脸是阿蒙熟悉到陌生的脸。
成熟、英俊、刚毅。
眼眸中的温柔一如几千年前。这人伸手，用手背抚了抚祂的额头，没有说话。
但阿蒙却感觉自己似乎听见了熟悉的嗓音：
“这么久，辛苦你了。”
阿蒙再一眨眼，看到的又是那张年轻的，充满书卷气的温和面容。
似乎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克莱恩默默用被子将手上烧尽的符咒捂死，一点气味都没给放出来。
阿蒙没搜他身就是最大的失误。
这枚符咒同样价值三千金镑，传闻是从第三纪元保留下来的，说是第三纪元最强者亲手制作的符咒，效果不明，只知道不具备攻击性，且是属于“观众”途径的符咒。
上面还铭刻着极高阶的辅助阵图，只要不使用，这枚符咒就不会自然失效。
先前为了救谢尔曼，克莱恩把所有高阶符咒都带在身上了，刚刚醒来后在身上，想起自己意识涣散期间感受到的回忆，阿蒙完全没有拿走他的任何一件物品。
他立刻想起了这枚符咒，本就是为阿蒙准备的。制作者是第三纪元的最强者，那不就是阿蒙的父亲？
灵性直觉没有警醒，克莱恩选择相信半神级“占卜家”的灵性直觉。
虽然他这个半神现在一旦动用属于序列4的非凡能力就会濒临失控的“易碎”状态，但灵性直觉还是很安全的。
还很准确。
阿蒙眼神都变了。
克莱恩心里一个激灵……你刚刚看到了什么啊？
阿蒙又低头笑了两声：
“那好啊，源堡归我，命运归你。”
.......
安提戈的“本体”，白毛老怪祂状态确实不太好。
这两日祂一直靠坐在由光芒汇聚的台阶所通往的青黑色大门前。
没人知道祂折腾这一出收获了什么，只有祂自己，靠着门扉都能笑出声来。
上一次克莱恩遭遇伊德海拉，祂尝试操控源堡的核心，仅仅只是碰了一下门，付出的代价都是部分灵魂，或者说，自我意识。
而现在，核心的排斥明显减少，祂整个人倚在上面，总觉得，“人性”再多一些，大约就能推开门了。
祂突然感受到有人进入了源堡，不是熟悉的气息。
感知笼罩过去，直接吓得站了起来。
接着，
源堡就，
就仿佛“呸”了一声，把阿蒙给吐了出去。
然后祂发现，源堡和克莱恩的连接，断掉了。
也不是连接没了，就是连阿蒙身上去了，虽然融合的还是克莱恩，但阿蒙获得了与克莱恩等同的权限，还偷走了祂对克莱恩的注视。
现在祂只能看阿蒙了。
祂立刻顺着与阿蒙的连接看向现实。
阿蒙狠狠摔出源堡，甚至还被灰雾推了一把，获得一个极高的初始加速度。
星灵体撞回身体里，阿蒙故意顺着势道一屁股坐地上。
但祂刚才在源堡的短短一瞬间，抓紧完成了克莱恩叮嘱的事。祂把宫殿大厅躺着的那个“女士”给一起踢出了源堡。
至于落点，从哪儿来的就回哪儿去，源堡不是中转站，起码暂时没这个功能。
阿蒙揉了揉脑袋，看着已经恢复了格尔曼外貌的克莱恩，就保持坐地上的姿势，仰头问道：
“愚者先生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我现在是世界，你才是愚者。”
“好吧世界先生你要准备做什么？”
“还债，欠下的消化总得还了。”
“你消化好慢啊。”
“我才刚刚晋升......”克莱恩顿了顿，补充道：“序列5和序列4都是，刚刚晋升。”
尾音很重，听起来在记仇。
阿蒙假装没听见，兴致勃勃地站起来拍拍屁股，随口问道：“我们去哪？”
“你别跟着我。”说完克莱恩一阵恍惚，这对话似乎有些熟悉。
但既然都费力把源堡的连接转给阿蒙了，他傻了才会把阿蒙带在身边。
源堡的深度关联就是个“摄像头”。
他得抓紧时间去处理不想被看到的事情，还有安提戈......根据《夜之启示录》记载，上次“神降”后，安提戈沉睡了很久。
别直接把末日睡过去了。
至于老师所说很关键的“半神”这个节点......没事，特别关键的事情，阿蒙会转达的。
收回思绪，见阿蒙没吭声，克莱恩轻声道：
“你要抓紧时间熟悉对源堡的操作，以及，刷刷和那位的好感度。”
“……”搞得跟真的似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甩开那位去处理点事情。阿蒙不想进源堡，刚刚那是打一个措手不及，再往后搞，祂自己可没安全保障。
“诡秘之主”是个什么德行从安提戈谨慎成什么样就能可窥一二，也就格尔曼天赋异禀……
但克莱恩没搭理祂，这人直接走了，传送得毫不留恋，甚至留下了随身左轮和那柄狙击。
阿蒙再次在心里叹气：这就是无面人的自我修养，就是可怜祂生命没保障还得去源堡会会那位。
.......
但最顶级的“无面人”，并不这么想。
“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周明瑞。”
.......
灵界七光感觉头顶在地震。
（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