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看了眼时间，都十一点过了……梅丽莎还没下课……
夜间十一点和一点人体会自然分泌促进身高生长的激素，但如果处于非睡眠状态，那这种激素会大量减少。这是克莱恩曾经在网络网看到的知识。
他以前并未追究过这个知识的真假，因为他看到的时候已经随着年龄而失去了长高的机会，但梅丽莎还在成长期。
克莱恩迅速占卜了一遍，确定这是真的，随即对贝克兰德大学让学生十一点还不能回家这件事产生了极大的不满。
然而还没等到梅丽莎路过，克莱恩就目睹了一枚新的深红星辰的诞生。
一小团灰雾旋转着缓缓化作深红色泽，雾团随着旋转愈发凝实，也越来越小，直到化作一枚深红色的星辰。
当变化停止的那一刻，星辰周围的其他灰雾震荡了一下，仿佛在欢呼。
可以推测点缀着整个大厅的深红星辰们，大概都是这样被“创造”出来的。
这枚初诞生的深红星辰一直在膨胀收缩，克莱恩没有犹豫立刻用灵性给予连接，同时完全没有先听祷告的意思，几乎是一把抓住着伦纳德的灵体就往源堡上拉扯。
紧接着曾经在占卜中见过的画面在眼前展现。
他看到正飞速靠近源堡的星灵体中有着不属于伦纳德的，但他很熟悉的气息。
居然不是那个寄生者而是安提戈。是一直都在伦纳德身上，还是刚刚才……
克莱恩有些不确，现在还有没有必要阻止安提戈进入源堡。
突然，他感觉额头有一阵尖锐的刺痛，“占卜家”迅速理解了自己灵性直觉在预警什么。
如果现在让安提戈进入源堡，会发生非常糟糕的事情。
克莱恩立刻作出决定，但占卜中自己是用丑丑的纸人完成对非伦纳德意识的阻挡，而现在他准备稍微改变一些，看看已经占卜到确切内容的“未来”是否可以被改变。
具现出安提戈剪裁的那种精致纸人，克莱恩嘴角抽了一下，用安提戈的造物将安提戈踹下去……也不是不行。
将灰雾附着其上，投向伦纳德的同时，他开口，用没有经过伪装的声音说道：
“晚上好，诡秘天使安提戈努斯殿下。”
他看到安提戈没有任何反抗的下坠。
也不知是被源堡的位格压制而不能，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所以不想反抗......
收回目光，克莱恩看向逐渐在灰雾之间恢复意识的伦纳德，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端坐在高背椅上，用灰雾将自己包裹得更严实。
刚才那句话他是在安提戈与伦纳德分离之后才单线传递给安提戈的，伦纳德就算在进入源堡的过程中意识清醒也听不见。
他本能的不想在伦纳德面前暴露自己就是“愚者”这件事，先前伦纳德一闪而逝的情绪变化没逃过他的眼睛。
他其实，也不想和朋友的距离越来越远……无论是伦纳德，还是安提戈。
克莱恩一边分神注意正左看右看的伦纳德，一边用灵性连接新生的深红星辰，将伦纳德祈祷时的画面在脑海中回放。
随后陷入了沉默。
因为动作太快，祈祷者还没把祈求的内容说出来就已经被响应还被打断了祈祷，我该怎么对祈祷者解释这件事？在线等，有点急。
伦纳德左右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后，终于注意到青铜长桌上首的高背椅上坐了个人影。
这不能怪他，实在是克莱恩用灰雾将自己糊满了，晃眼一看简直和周围灰雾朦胧的环境融为一体。
但在真切的意识到那里坐着一个人影之后，伦纳德骤然感受到一股浩瀚。
仿佛站立在万米悬崖之下仰望巍峨的山体，也仿佛只身坠落于无底深渊，穷极目力也无法望见分毫。
这就是，面对俯视万物神灵时的感受……超出人类语言描述能力的浩瀚与伟大扑面而来，但接着，伦纳德从中隐约感受到了一丝……
不安？
伦纳德仿佛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似的从座椅上站起并后退半步，随即才反应过来，立刻站直了，以手按胸，略显恭敬地行了一礼道：
“尊敬的愚者先生。”
无论是不是错觉，不可直视神，亦不可妄自揣摩神。
其实如果不是感受到的那一丝“不安”将伦纳德从震撼中拖拽出来，作为确信神明存在，并切实感受到神威的伦纳德刚才的本能是虔诚地礼拜面前的存在。
但那一丝应该是属于人类的情绪让他有些不确定，神也会拥有这种情绪吗？
克莱恩见伦纳德毛毛躁躁的动作，更坚定了不能让伦纳德知道“愚者”现在是他的这个真相。
否则以后伦纳德要是加入塔罗会，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突然把他马甲掀了。
克莱恩有些好笑地在心里大肆吐槽：不愧是身体素质得到不错强化的“梦魇”，这跳起来的速度快到我都来不及摁住……
用灵性调动源堡，无形的力量轻柔又强硬的将伦纳德按回座椅，随即属于“愚者”这个形象的，低而不沉，十分平缓的嗓音在灰雾间回荡：
“不用这么麻烦。”
伦纳德依然保持着恭敬的姿态，垂首道：“感谢您的庇护。”
呵呵，我都不知道庇护了你什么……内心是自嘲的笑，但明面上，克莱恩轻笑的声音带着悠闲，不在意的意味。
伦纳德加入“红手套”的时间还不算长，没出过几次正式任务就被调去集训，此时他对与一位未知的隐秘存在建立联系会遭遇什么还没真切的认知。
所以紧张归紧张，尊敬归尊敬，但他还不至于畏惧或者惶恐。而在说完感谢的话之后，伦纳德意识到自己祈祷的时候好像连祈求的内容都没来得及说……
在听到“愚者”随意的低笑声后，他犹豫了片刻还是问道：
“他，克莱恩.莫雷蒂，向您提到过我？”
很好，就这样，我连借口都不用想了。内心吐槽不断，克莱恩继续端着“愚者”的架子，语气没什么起伏，淡淡道：
“他是我的眷者。
“他说你正处于危险之中。”
所以您并不知道我是什么情况却及时响应……伦纳德怔了怔，突然意识到如果不是克莱恩这位“愚者”眷者的含金量有些高得过头了，那就是克莱恩付出的代价极为高昂。
前者的概率，低微到可以忽略不计。
属于官方非凡者经历过的教育瞬间浮上心头，伦纳德身体颤抖了一下，脑袋埋得更低，但语气却十分坚定：
“他付出了什么？我可以自己……”伦纳德停顿了一下，想到在“愚者”眼中救自己这件事的代价已经算在克莱恩身上，立刻改口道：
“我请求您将这份代价交给我来支付。”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这样……克莱恩有些窒息。上次阿兹克先生不知道都误会到了哪一层去，伦纳德你可别再脑补了……
伦纳德再次听见“愚者”不含恶意的笑声，这次的笑声比前一次似乎要更开心一些，伦纳德有些不明所以，接着听见“愚者”蕴着笑的声音：
“他只是提过。
“如果你执意支付报酬，可以给我说说伊德海拉在做什么。”
只是提过……难道，真的是非常重要的眷者这种可能？伦纳德悬着的心踏实了一半，如果“愚者”对克莱恩是真的宠爱，那对克莱恩来说绝对是好事。他开始思考“愚者”先生所说的报酬。
但，伊德海拉是谁？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愚者”轻声道：
“你们称呼祂为‘梦之女巫’。”
伦纳德又颤了一下，莫名其妙的就知道了一个邪神的真名……压下心头的紧张，伦纳德开始详细地讲述“梦之女巫”从被发现，到刚才的事情。
“……克莱恩离开后，我们统一了意见，直接去现实中贝克兰德西北郊外仪式魔法对应的地点，而神国入口真的在那。
“隐藏在我身上的诡秘天使殿下直接通过入口进入了伊德海拉的神国。”
克莱恩嘴角一抽，在心里又给安提戈记了一笔。进入了个鬼，如果安提戈进入了神国，那刚才试图偷渡的难道是秘偶吗！
他的心理活动没有丝毫表露出来，伦纳德也就没停下讲述：
“我们接触入口的行为引发了整个梦境的暴乱，所有人都被分散开来，而且梦境中多了很多破碎的部分。
“我尝试过脱离这个特殊梦境，但一直失败，直到刚才我遭遇了一处突然出现的破碎点，拼尽全力也无法逃脱，只好向您祈求庇护，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过你是没向女神祈求还是祈求了但不告诉我，心思居然还挺多，刚刚怎么不见你这么机灵。克莱恩没有回应，吐槽完了开始偷偷占卜如果切断和伦纳德的连接，他的灵体是会回到梦境还是回到身体里。
在得到是后者的答案后，克莱恩用没什么情绪的语气说道：
“这是交易。
“现在交易完成，你可以回到你的身体去了。”
“请稍等一下，”伦纳德急忙开口，他环视了一圈青铜长桌周围的座椅，“克莱恩.莫雷蒂经常来这里吗？”
还是问了……克莱恩垂了垂眼眸，他并不想将伦纳德拉入这个漩涡，在确定“愚者”这个身份到底有没有坑之前，他都不想再给塔罗会增添任何一个成员。
但既然问了，也不好将话说死，万一，万一“愚者”真的只是“愚者”呢。
克莱恩点头道：
“不一样的方式。他在这里拥有一张座椅。
“如果你想加入，将由克莱恩负责考察。”
伦纳德顿了一下，再次将心里评估的“愚者”对克莱恩的重视程度调高。他再度站起身，这次没有遭到任何力量的阻拦，他恭敬行礼道：
“谨遵您的意志。”
克莱恩抬起手，断去了与伦纳德的联系，紧接着飞快的进入梦境占卜。
这次的占卜似乎有些信号不良，迟滞了许久才看到伦纳德从床上坐起身的画面，至于其他的，什么都没有显现。
至少确定了伦纳德的安全。
而在他开始占卜的时候，深黯天国中，阿曼妮西斯皱着眉看着试图钻入隐秘之境的灰雾，等了好一会儿，确定是克莱恩而不是别人操纵的灰雾，才给放行。
随后继续将注意力集中在与安提戈的那一丝连接上。
祂在等，等安提戈抓取“承神恩者”的历史投影。
那时才是对伊德海拉展开正式狩猎的时候。
而克莱恩这边刚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一枚深红星辰膨胀闪烁了起来。
“……穿越后，我成了接线员。”
克莱恩自嘲一笑，灵性与深红星辰连接后，脸上的笑意却僵硬着消散。
.......
时间回到下午，刚出发不久的“玛瑙孔雀号”又回到了鲁恩王国，它途经普利兹港，没有停靠，反倒是赶时间一样顺着塔索克河往上，在漆黑笼罩天空以前抵达了贝克兰德。
这艘从事客运和特殊行业的客船第一次卸下了货物，那是一个半密封的板条箱，看起来刚刚封装不久，一下船就被搬运到早已准备好的货运马车上，转运向了别处。
直到夜色黑尽，板条箱中传来挣扎的碰撞声。
仅仅持续了片刻就停滞，如果凑近板条箱的缝隙，能看见内里对外窥探的眼睛。
谢尔曼此时终于明白“玛瑙孔雀号”为什么都是女人，还从事那种职业了。
那条船上至少有三个“欢愉魔女”！
谢尔曼上船几乎是自投罗网，哪怕她谨慎的没有食用船上提供的任何食物，连饮用水都是自带的，但也逃不过三位序列6的抓捕。
她完全没有被装进这个箱子的记忆，在那之前她就莫名失去了意识。
现在谢尔曼透过板条箱的缝隙打量着外部的情况。
先是看到远处的一根根立柱，更远一些是山体的崖壁，而地面是整齐但斑驳的灰色石板。
这是那个熟悉的大厅。
谢尔曼注意到自己所在的位置相比地面有些高，她支起身子调整了一下视线角度，确定自己被放在了那个用于迎接邪神的祭坛上，上次看到这个祭坛还放在大厅边缘，现在已经挪到了大厅中央。
心脏骤然揪紧，谢尔曼明白自己逃离魔女教派追缉的任务失败了。
“那现在要做的就是，先将这件事汇报给‘愚者’先生，然后将损失降到最低。
“只要失去我这个神降容器的锚点，魔女教派就没法用她给邪神定位。
“至少，还有一半的概率，邪神会因为迷失而远离贝克兰德。
“这座城市作为人类最大的聚居地之一，有统计的常住人口就超过五百万，更别提还有难以计数的流动人口。如果遭到邪神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其引发的直接和间接影响只怕会让整个人类社会都遭受重创。
“这绝不是“愚者”先生想看到的。”
谢尔曼明白这是自己能力不够才导致的局面，既然失败，就要接受结果。
她略微往后，将自己置于板条箱的中心位置，嘴唇蠕动，近乎无声地念诵每天都会在心里虔诚祷告多次的尊名。
“……我被魔女教派抓住了，仪式即将开始，请求您收取我的生命，避免被邪教徒利用。”
手脚都被绳索捆缚，如果想自我了断有些困难，她怕时间来不及，所以直接请求神明恩赐的死亡，但她再一次被拒绝。
她眼前浮现出灰雾之上的宏伟宫殿，“愚者”先生的语气轻描淡写：
“还没到你献祭的时候。”
说完这句，克莱恩一秒没多耽搁，迅速将狙击等武器送入现实，随后开始不断中距离传送，以最快的速度赶往那个他从未去过的遗迹。
当谢尔曼的视野恢复正常时，她看见了繁星与红月。
板条箱被打开了，但眼前出现的脸是敌人。
靘之女巫那张妖媚又冷情的脸以俯视的视角看向她，嘴角挂着的笑意蕴含着深深的恶意。
“醒来了正好，你可以亲眼见证这份伟大。”
谢尔曼定了定神，她明白了“愚者”先生的意思，现在她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或许，“愚者”先生会直接拦截那个邪神，让魔女教派彻底被扫入历史的尘埃里。她脸上洋溢起自信的笑容。
“黑夜教会、蒸汽教会和风暴教会知道这里，你猜你的计划有没有成功的可能？”
“他们可来不及赶过来，尤其没人知道，你在这里。”
但是有神知道。谢尔曼冷眼看着面色疯狂的靘之女巫，她感觉这个疯子甚至不是在期待魔女教派信仰的神降临，更像是在期待更恐怖的东西。
“你看起来并不是真的信仰原初魔女？”她心中疑惑，便立刻问出口，既然是要拖延时间，提问就要问对方有表达欲的。
果然靘之女巫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当然信仰祂，但信仰和我崇高的理想相比，哪怕是原初魔女也要让路，祂给不了我想要的。”
谢尔曼立刻追问：“你想要什么？”
“你想策反我？”靘之魔女脸上露出喜悦的神色，似乎很乐意传教，“那你听好了，我要所有人，都陷入痛苦的绝望中去。”
谢尔曼愣了下，知道靘之魔女变态没想到这么变态。
靘之魔女的语调愈发高昂，宛如咏唱：
“那是多么美妙的情绪，每个人，所有人，包括你，包括我，都会一直痛苦，从身体到灵魂都遭受极致的折磨。
“每个卑微的羔羊都有机会在痛苦中升华，为此哪怕互相残杀，哪怕有更多的失败品会成为尸骨……
“原初魔女没有回应我的祈求，明明这是更靠近原初的必经之路，祂已经不再是最接近原初的存在！
“新的原初会降临在伟大的‘梦之女巫’身上，而你，谢尔曼，你将作为‘承神恩者’，承载祂的伟力。
“世界上最伟大的神明即将来临！”
谢尔曼的眼神没在这个疯子身上停留，她仰望更高处，她看见那里冒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虽然看不清是谁，但直觉告诉她，她拖延的时间足够了。
谢尔曼看到那人影拿出了一把很大的枪，她笑道：
“你说得对，最伟大的神明即将到来。”
“你……”
枪口闪烁出耀眼的枪焰，紧接着一声仿佛跨越了时光的钟声响起。
“当——”
靘之魔女的话语被永远留在时光中，这位本该不老不死的“不老魔女”脸上迅速长出皱纹，身形佝偻下去，眼中的神采也迅速消失。
哪怕是“不老”，在时间的小偷面前，也得乖乖走向生物注定的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