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恩点了点头，这暂时不是他能插手的，而阿尔杰敏锐的感知到了“世界”的不悦。
蔚蓝要塞大概是玩儿脱了，这个每隔一年到两年就会举行一次的大型非凡聚会，估计会迎来一次严苛的整顿。
阿尔杰非常自然的将视线扫过“世界”的表情，没能看出什么打算来，在内心给蔚蓝要塞默哀了两秒，这不是他不想提醒，实在是不知道“世界”先生和其他眷者们准备怎么处置。
虽然这次是他带人来这个非凡聚会的，但纸张终究不能永远包裹火焰，这种事情被“愚者”先生整顿是迟早的事，不，“世界”先生甚至不会让“愚者”先生知道这件事，一定会妥善处理好，避免引发“愚者”先生的不悦。
实际上，克莱恩是忍不住又想到了这次非凡聚会之旅过程中得知的，和猜测的事情。
无论哪一个，都挺糟心。
他们没再继续交流，阿尔杰是不太敢，克莱恩是没心思，直到“幽蓝复仇者号”突然自己动了起来。
阿尔杰见“世界”没什么动作，便也安静的坐在一旁。
过了许久，房间内温度大幅回升又重新降低时，克莱恩才回过神。
看了眼“倒吊人”，对方正仔细端详着已经空了的咖啡杯，仿佛那个杯子里蕴含了玄奥的秘密……
他也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然后被凉透的无糖咖啡狠狠苦了一下。
灵魂都打了个冷颤，克莱恩淡淡开口：
“我要和鲲先生说点事。”
阿尔杰其实全程注意着“世界”的动静，见对方突然端起杯子就知道是要说话了，听到这句立刻想到“世界”这是准备从“鲲先生”入手整顿这个非凡聚会，毕竟按照塔克的说法，没有“鲲先生”的庇护，哪怕是蔚蓝要塞也很难隐藏着势力来举办这么一个超大型非凡聚会。
而提前告知自己，显然是不想让自己知道。他立刻站起身，严肃道：
“好的。”
随后转身走进休息室，没有关门，当着“世界”的面直接塑造了一个完整的灵性之墙将休息室封锁起来，接着走到了房间的角落，确保自己不会看到房间外船长室内的情况。
这也太熟练太自觉了，而且“倒吊人”先生你刚才是想到了什么才会突然这么严肃……克莱恩感觉自己被震慑了一下，这大约就是，老练者的自我修养？
“鲲先生？”
一截深褐色的触须尖尖从窗外伸进来，同时鲲先生那仿佛苍老版安提戈的声音响起：
“我在。”
透过敞开的窗户隐约能看见外面不远处挤在一起的巨大触须，再看同款触须几乎探到自己面前，这画面委实有些……克莱恩呼出一口气，现在不是纠结鲲先生是否有人类形态的时候，他正色道：
“请和我说说关于您和安提戈的事情。”
触须安分的停在克莱恩身前半米处，完全没有入侵他社交范围的意思，鲲先生感慨般回答道：
“那真是，很久远的事情了，诡秘天使殿下那时还很活跃。”
老师也有参与？克莱恩怔了下。
“我的哥哥是被风暴之主猎杀的。”
虽然早就知道霸主乌贼几乎被风暴之主赶尽杀绝，但现在面对幸存者，克莱恩多少有些尴尬，毕竟自己还吃过……算了，听起来鲲先生连对风暴之主都没什么怨恨。
鲲先生对情绪感知比较敏感，但克莱恩的思绪仿佛山路十八弯，没见过山路的鲲先生有些参不透，祂果断选择不深思，继续自己的讲述：
“我那脑子始终只有儿时那么大的哥哥其实并没有危害过人类，毕竟那时候能远航的人类船只非常稀少，大海还是属于非凡生物的领域。
“但自从风暴之主出现，海洋几乎成为祂的自由猎场，在海上，祂是真正的‘暴君’。”
克莱恩注意到这次鲲先生的用词全是流畅的鲁恩语，猜测对方是刚补完课，但又觉得这有些过头了。不过在说到“暴君”的时候，依然是使用的古巨人语，他记下了这个词，这或许不是单纯的比喻。
“从‘暴君’诞生的那一刻，全世界都有感知，我意识到非凡生物对海洋的统治结束了，立刻赶去救我那喜欢在浅海活动的哥哥。
“我们在还弱小时就有着互相保护的经历，虽然我知道选择了保持生物本能的哥哥并不会产生和我的感情，但我选择了接受人类的崛起，我向人类学习过如何保持自我。
“当意识到血亲将会遭到致命的劫难时，我没法做到不理会。”
克莱恩心中一动，明白这是“神性”和“人性”两条路，老师也曾用最原始的生物本能来描述过“神性”这个概念。
鲲先生的语气突然低沉下来：
“可我低估了序列0的强大。
“在更早之前，海洋中位格达到序列1的非凡生物便已全都消失，而上一位‘暴君’也早就被杀死。
“达到序列2的我在海中养成了致命的自信，我没见过什么是‘暴君’，我想着两个序列2，怎么也应该能逃走。”
鲲先生的语气略低，但听起来情绪还算平稳。克莱恩刚才听到的话语中分析着，首先是早在更久远之前，至少第二纪元的时候，最顶级的非凡特性就已经聚合起来，至少在白银城造物主之前，就有一位“暴君”，这应该是“水手”途径序列0的魔药名称。
其次是杀死前一位“暴君”的，或许就是白银城造物主，毕竟祂陨落的时候从尸体里飞出的流光造就了现在的风暴之主。
鲲先生的讲述依然在继续：
“那场战斗，不，那场虐杀发生在北海冰盖和北大陆之间，那次也让我真正的感受到神话生物的生命力有多顽强，我每次以为我快死了，那位‘暴君’却会停手，我能感受到祂很不高兴，只是在用我和我的哥哥泄愤，但也得感谢祂的不高兴，这让我们没有一瞬间就被杀死。
“凌虐持续了三天，我几乎快要失控，但我找到了机会，风暴之主突然望着南方愣了片刻，我突破了祂的封锁，让我的哥哥逃了出去，而我的哥哥没有回头。
“那时我其实还是有些失望的，只能告诉自己，至少祂能活下去，足够了。”
鲲先生停顿了片刻，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痛苦：
“但下一刻，祂就被风暴之主抓出了海面。”
克莱恩眼眸微颤，他忍不住想起班森，虽然班森绝对做不出扔下自己的这种事情，但身为一位弟弟，他忍不住将自己带入鲲先生的处境。
“当我绝望的时候，我感受到了另一股强大得过分的力量，虽然没有‘暴君’所带来的压迫感那么强，但也是能轻易杀死我的存在，那就是，伟大的诡秘天使殿下。
“祂几乎一瞬间就出现在风暴之主面前，而那位高高在上的‘暴君’似乎是被击飞，我看不清，当时我的意识已经非常模糊。
“我不知道祂是怎么做到的，但我看到祂身上不断有渺小到几乎看不见的蠕虫掉落，然后又回归祂的身体，祂一半保持着人类的样貌，一半却仿佛扭曲的漩涡。
“诡秘天使殿下当时近乎是失控的状态。”
“失控？”克莱恩没忍住低声惊呼着重复。
“嗯，‘失控’这个词我是后来才知道的，在我过去的认知中，其实那就是单纯的生物本能，哪怕是被非凡特性修改过的生物本能也是本能。”
见克莱恩拧着眉，鲲先生继续道：
“话说远了，总之当时我的意识也不太清醒，重新回到面前的风暴之主和诡秘天使殿下交流了几句，也可能是十几句，我只听见了最后一句，那个‘暴君’说祂需要一份‘天灾’非凡特性，所以我和我哥哥只能活一个。”
“我当然也很想活下去，但我当时几乎只剩下情绪中最强烈的部分，我执念我是来救我哥哥的，所以我恳求祂们放过祂。”
“但诡秘天使殿下似乎受到了触动，祂呢喃了一句话，我没能听清，只听见‘守护者’这个词。后面的事情我就没什么印象，意识清醒过来的时候，我飘在海面，周围风平浪静，根据血脉的连接我知道只有我活下来了。
“而诡秘天使殿下就一直坐在我身上，祂见我醒来，给我说祂一向喜欢等价交易。”
克莱恩心里紧了一下，垂着眼眸没有立刻追问。
鲲先生发现了他的情绪变化，停顿了片刻却见克莱恩没动静，便继续道：
“祂说救下我的报酬将在几千年后收取，报酬是保护一个人，只要我还活着，那个人就不能在海上出事。”悬停在距离克莱恩半米处的触须往前探了些许，鲲先生的声音带着很轻微地疑惑：
“那个人是你。”
克莱恩抓住对方语气中些许不确定的意味判断出当时老师也没有给“鲲先生”提供自己的详细信息，何况作为“无面人”，几乎没有被根据描述认出来的可能，他追问道：
“怎么判断的是我？”
鲲先生的触须又往前了些许，点了点克莱恩的右手。
“那种气息我不会认错的。”
果然是通过源堡的气息来判断……克莱恩有种莫名的失落。
现场沉默了一会，鲲先生突然开口：
“后来我和诡秘天使殿下也有过几次合作，相对熟悉了不少，祂说，你会有这种气息，但或许不会永远有这种气息，所以我才提出留下印记。
“嗯，我有些认不清人类的样貌，你们太小只了……在我看着都长一个样，如果没有特殊的气息来锚定，站在人群中我会找不到你。”
克莱恩感觉自己莫名的失落又被莫名治愈了，这有些莫名其妙，就像本来以为老师口中的“特殊”是指自己，但发现“特殊”是指和源堡的关联，紧接着又被年长者看破，解释了误会什么的……细想下来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他放弃思考这个。
察觉到克莱恩情绪的波动，鲲先生也松了一口气，转而说道：
“在和诡秘天使殿下合作的过程中，我信仰了伟大的……伟大的主。
“虽然风暴之主到现在依然盯着我，但只要我不主动单独出现在祂眼前，祂也不敢贸然对我主的信徒动手。”
你刚刚是想说“伟大的愚者”是吗……克莱恩感觉自己的内心跟坐过山车似的。
而鲲先生突然不再说话，祂感觉自己似乎说错了话，但似乎又没错。
克莱恩深吸一口气，听了一耳朵老师过去的事情，还了解到对方之前曾经濒临失控过，克莱恩小小的心虚之余还是有些担心，但这都是发生在几千年前的事情了，担心也没用，以后多关爱一下“孤寡老人”吧……他回想起自己一开始提出的问题，继续问道：
“那你和安提戈之间的经历呢？”
接着他听见鲲先生的语气有些怪异。
“诡秘天使殿下，就叫安提戈努斯。”
这我知道，《夜之启示录》中都有记载，呃……克莱恩怔了怔，一种不愿思考的猜测在脑海中成型。
鲲先生的语气依然带着些疑惑和不安，但祂没有停下。
“只有与祂亲近的生物，或者说是祂在意的生物，才被允许称呼祂为安提戈，按照人类的说法，这是昵称，祂觉得全名太长了，叫起来麻烦。”
“……”克莱恩沉默了许久，久到鲲先生开始心慌，他才开口问道：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是‘愚者’？”
鲲先生没有犹豫，立刻回答道：
“你这条途径的序列0就是‘愚者’。”
“过去曾经出现过‘愚者’？”
“在我的了解中，从未有过。”
“……”这个消息让克莱恩心里松了一口气，但也没完全排除那个可能。
毕竟源堡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动静，他的老师就这样任由他探听这些，先前似乎一直想隐瞒他的事情。那么鲲先生所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相，就还需要更多的佐证。
.......
贝克兰德，霍尔伯爵宅邸。
一场来自霍尔伯爵夫人举办的茶话会为安静的后花园带来一丝热闹的气息，但不多，毕竟哪怕是一百位贵族夫人、小姐们也没法产生超过十位普通人的喧闹。
鲁恩王国贵族的涵养限制着她们的言行，修饰着她们的举止，少了些烟火气，却多了几分优雅，虽然她们有不少人其实并不喜欢这种优雅。
奥黛丽一边观察，一边在心里筛选出合适的人。
塔罗会结束后她就开始着手布置这场茶话会，邀请的客人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一方面得是军方、或者政治站位偏激者的家属，另一方面，得是保守党。
昨天霍尔伯爵夫人在看到奥黛丽给出的邀请名单时，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会儿，并未给出任何意见，眼神中带着些许疑惑。但在今天上午，或许是霍尔伯爵夫妇进行了夜谈，总之霍尔伯爵夫人看奥黛丽的眼神都多了许多欣慰、赞赏和骄傲。
连伯爵夫人都没能看出当前鲁恩政局中，新党和保守党的最大支持者在谋求和解，而奥黛丽的这份名单，不仅给了两个党派一次近距离交流的机会，还对外隐晦地释放出双方最大支持者的态度。
其实奥黛丽没想这么多，她原本是想用转移皇室注意力的借口说服父亲，但在母亲的态度转变之下也跟着想明白了这件事。
无论从对霍尔家族还是对奥黛丽自己的计划来说，这都是好事。
她这次撬动政局是准备用的引导方式是从《谷物法案》着手，按照“愚者”先生所说，南大陆的战火祂不希望北大陆过多插手，显然不会是北大陆的国家在殖民地打起来，只可能是反抗殖民的战争。
而鲁恩王国，刚好是在南大陆殖民很少的国家，鲁恩王国的殖民地几乎都在海上，散落于各个岛屿，苏尼亚海是风暴教会的主场，狂暴海是黑夜教会的主场，至于蒸汽教会，他们似乎对殖民并不感兴趣，反倒是因蒂斯在烈阳教会的影响下不断尝试插手南大陆的殖民。
那么南大陆的战火对北大陆各国中影响最小的就是鲁恩王国，只要用《谷物法案》为说辞，诱导这些靠土地维持体面的保守党贵族认为不再从其他国家进口粮食，土地的价格就会回升，就能很轻易进入下一步引导。
别的国家是否出口给鲁恩王国不是贵族能插手的，但可以肯定，没有哪个国家会与敌对国家保持通商。
解决不了对方国家的商人，那就让对方国家自己限制。
这也不会真的掀起战争，战争需要至少一方率先开战，而南大陆对于北大陆别的国家来说是鲜美的蛋糕，现在蛋糕要跑了，在鲁恩王国真的表现出要动手之前，他们不会选择双线作战，肯定会选择本土这边先保留战力进行对峙，南大陆战局稳定了再考虑别的。
而鲁恩王国也不会真的攻击别的国家，新党的立足之本是工商业，工商业也有大量的进出口需求。奥黛丽在内心忏悔了一下，自己的这个举动或许会给父亲带去不小的麻烦，但也会带去一种特殊的保护。
皇室的目光落在霍尔家族身上太久了不是好事，能多一些政局纷争转移一下皇室的注意力，也能让霍尔家族安全许多。
至于南大陆战事结束后，鲁恩王国应该怎么收场的事情，也很简单。
有“愚者”先生支持，南大陆的反殖民战争一定会胜利，而北大陆诸国在警惕鲁恩王国的同时肯定不会出太多援兵，但这样就会导致他们或许有能力连续承受两次战争，所以奥黛丽决定让除了鲁恩王国以外，在南大陆有殖民地的国家一个一个排队挨揍。
有“愚者”先生的支持，南大陆反殖民军队单独对抗一个国家应该不难，先这么操作，下次塔罗会汇报任务的时候再询问“愚者”先生这样是否可行，一周的时间对于动辄以年记的战争来说，耽搁得起。
其实并不了解战争这种东西的奥黛丽觉得自己现在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不知道南大陆反殖民军会从哪里动手。
直到昨夜黑夜教会主教与霍尔伯爵的密谈，虽然奥黛丽不清楚为什么主教不选择在梦境中与霍尔伯爵密谈这种更保险的方法，但这方便了偷听的苏茜。
奥黛丽震惊于苏茜带回来的谈话内容。
伦堡在哈加提损失了两位高序列非凡者，称得上是元气大伤，已经开始准备撤出南大陆。
而上午几大报社也共同加刊报道了南大陆东拜朗哈加提草原已经半数易主，丰收平原附近也出现了不少属于西拜朗军队身影的消息。
哈加提草原属于伦堡，丰收平原属于弗萨克帝国。伦堡已经决定重伤决定撤离，那接下来的目标就只能是殖民着丰收平原的弗萨克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