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小时前。
阿兹克看着自己恢复正常的双手，他感觉自己脑子依然有些不清醒，一次性恢复的记忆太多，那些血腥的、冷酷的、“神性”满到溢出的记忆直接导致了他精神状态的崩溃，在克莱恩敲门后维持部分理智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之后他在混乱与疯狂中挣扎了许久才磕磕绊绊念诵出“愚者”尊名。
此时再看自己人类的样貌，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而“愚者”最后那句话依然在耳畔回响。
“不要说多余的话，也不要做多余的事。”
“愚者”果然对克莱恩做了什么。阿兹克褐色双眸晦暗，原本他就认为成为神眷者并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恢复了一部分记忆的现在，萨林格尔对所谓“神眷者”做的事情更是让他感到心惊。
死神的神眷者，不是为死神诞下后裔的“承神恩者”，就直接是死神的后裔。而他自己作为死神最出色的后裔，被刨去一半灵魂制作为复活容器，浑浑噩噩千年。
心知不是每一位神灵都一样，但他怎能忍住担心，尤其是自己用上了“代价”这种词，而“愚者”没有否定。
哪怕最后“愚者”说了让他拒绝萨林格尔的安排，但这本就是他要做的，与“愚者”的交流中也明确表达了这一点。所以怎么想他都觉得这不会是“愚者”真实收取的报酬，更像是在听到克莱恩的提醒后压抑祂的暴虐，将注意力从自己身上转移到克莱恩身上似的。
而且“愚者”与自己交流时，克莱恩大胆僭越的插话，还是提醒“愚者”注意分寸，这更像当初萨林格尔失去理智时允许自己警醒祂的场面。
克莱恩，会成为下一个自己吗？
想到这里，阿兹克再也坐不住，他一骨碌爬起身就要去找克莱恩，三两步冲到门口时才发现自己身上一丝不挂，收回握着门把的手，折回行李箱前。
一边换上备用的衣物，阿兹克一边想起刚拿回克莱恩不知给他收在哪里的行李箱和那一大堆资料时，上面附着的气息和今天被“愚者”带去的那片神秘空间的气息一致。
对那片神秘空间，阿兹克隐约感觉和冥界类似，不是说气息，而是本质。
依托灵界开辟的神国。
所以，克莱恩甚至获得了神国一部分空间的使用权。
这与阿兹克自己在冥界的那片固有领土完全对应。
更心慌了。
迅速将自己打点整齐，其实也没太整齐，只是堪堪套上了衣裤，阿兹克便快步来到克莱恩门前。
轻叩门扉无人回应，他犹豫了几分钟，打了声招呼便自行推门，却没能推开多少，门扉撞上了无形的墙壁。
阿兹克明白那是灵性之墙，但从门缝处并不能看见房间内的情况，阿兹克心一横直接破除了灵性之墙。
然后看见克莱恩的身体呆立原地，而身周环绕着淡淡地灰雾气息。
失去了灵性之墙的遮挡，那点气息对于“死亡执政官”来说，实在是过于醒目，阿兹克恍然想起，他也曾在安提戈身上感受到过这种气息，而安提戈和克莱恩是同一途径，这条途径的顶端，就叫“愚者”。
哪怕没有血脉联系，只要在神秘学上有足够的关联，也能制作为合格的容器，无论是复活容器还是神降容器。
阿兹克握了握拳，忽的听见这间卧室自带的盥洗室中有轻微的水流声，他转身走进去，看见浴缸的水龙头开着，冒着热气的水流正缓缓注入，仿佛在等待卧室主人忙完回来使用。
为什么，克莱恩在去觐见“愚者”之前会先准备好热水？如果是为了洁净身体以示尊重，不应该是在觐见之前......阿兹克注意到浴缸外的地面上有些许水渍，就像沐浴之后又重新放水。
他茫然了一瞬，险些推翻自己先前的猜测，但紧接着又想到，作为容器的神眷者也不是不能同时承担“承神恩者”的职责，这在拜朗帝国并非没有先例。
阿兹克感觉自己心脏都在颤抖，所以“愚者”所说的代价到底包含了什么......看起来再有十分钟浴缸就会灌满，但这次克莱恩大约不会回来这么快了。
他垂下眼帘，去将克莱恩呆立无神的身体转移到床上放好，却没有动他身上整齐的外套，而是回到盥洗室将地上的水渍清洗掉，并重新调整了水流的温度和流速，又将放水口微微打开，让浴缸内的水保持适宜的温度和可以直接使用的蓄水量。
随后坐在卧室的书桌前，望着仿佛安静睡着的克莱恩陷入沉思。
他在思考，克莱恩到底是不是自愿的，应该不是，否则不会在只有灵体被带走的情况下还在现实中准备清洁。退一万步说，就算是自愿的，自己又怎能看着克莱恩踏入泥沼，何况，当初被萨林格尔制作成复活后手的时候，他自己也是“自愿”的。
而“愚者”，显然比萨林格尔更擅长蛊惑人心。
握紧的拳指甲深陷肉里，却没有鲜血流出。阿兹克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思考自己后续的道路。
他猜到“愚者”所说萨林格尔藏在海上的那份属于自己的东西是被切割的一半灵魂，并且根据记忆中的自己和现在自己的区别，能确定那一半灵魂中必定有着更多的“神性”。
如果取回融合，他一定会难以遏制的往过去的状态偏移，被萨林格尔洗脑的部分绝对会影响他的判断和行为。
但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愚者”没有规定时限，这代表他有充足的时间可以为这件事做准备，不仅仅是要拿回自己缺失的灵魂，更是要将“死神”的遗产变成自己的东西。
“死亡执政官”没有资格成为与“愚者”谈判的筹码，那“死神”呢？
阿兹克第一次萌生了晋升的欲望。
紧接着他想到黑夜教会并不是他可以依赖的组织，他现在终于有些明白为什么黑夜女神会接纳他。
“四皇之战”最终的战役爆发之前，阿兹克曾经窥见过萨林格尔的目的，萨林格尔在谋求晋升神明之上的层次。根据萨林格尔的行为大概能推测他一开始想要针对的是黑夜女神，但最终祂拿到的是夜皇的遗产，在那之后，萨林格尔就疯了。
而“死神”途径和“黑暗”途径是相邻途径，那么同样可以推论，神想要再进一步就需要吞噬别的神，而这个别的神如果不是相邻途径会导致陷入疯狂，那么黑夜女神想要进一步晋升，也会谋求“死神”的遗产。
这大约就是自己在轮回中哪怕失去了改变面貌的非凡物品也没有被抓住处决的缘故，那时失去的不仅仅有记忆，还有力量，他体内的非凡特性被萨林格尔用“死神”对同途径低于本身序列非凡者的掌控所限制，与冥界产生了紧密的联系，如果他失控或者死亡，非凡特性会直接回归冥界。
直到前段时间，恢复了一部分记忆的他自己在冥界内解除了这种连接，如果自己现在失控，必定会遵循聚合的本能去寻找那份遗产。
所以黑夜女神对自己，哪有什么原谅，不过是利益更重而已。
他看着克莱恩的侧脸，眉头微微皱起，又放松，眼中的神色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