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莉亚笑道：
“自从你出现，祂越来越正常了。”
克莱恩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萨莉亚已经继续说道：
“父亲给予我绝对的自由，以及最严苛的考核。只要能通过考核，祂才不会管我做什么。”
居然用上了严苛这种词......克莱恩有些无法想象安提戈对自己人严苛的样子，毕竟哪怕是罗珊当着安提戈的面打翻了半人高的资料也不见安提戈动怒过，甚至还和罗珊一起收拾洒落满地的资料。
接着克莱恩注意到萨莉亚的后半句话，有些迟疑地问道：
“完全不管？”
“完全不管。”萨莉亚脸上笑容明艳，“曾经有一次我没来得及在定下考核的时间赶回去，父亲直接传送到深山里，将正在围攻我的匪徒定住，然后扔了桌椅和试卷给我。”
匪徒遇上你应该是匪徒担忧自身安全吧，不对。克莱恩皱眉问道：
“你那时候多大？”
“十岁。”萨莉亚回答得漫不经心。
克莱恩倒吸一口凉气，无论如何这个年纪也太小了，一个十岁的小姑娘独自跑到深山里怎么想都是监护人的错。
萨莉亚垂了垂眼眸，低声道：
“当我交出满分的答卷后，父亲直接离开了。”
不可能。克莱恩第一反应就是萨莉亚在说谎，紧接着又想起萨莉亚说安提戈那时的状态不对。
这何止不对，这是换了个人吧！
他都不敢想那种情况下萨莉亚会遭遇什么。
克莱恩没有刻意控制表情，于是萨莉亚看见了他的惊愕以及来不及藏起的怜悯。
祂对克莱恩眨了一下左眼，还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笑着说道：
“虽然那次受了一些伤，但那帮匪徒可是送了我两份序列9非凡特性。嗯，那时候我序列8，专门找上这伙儿匪徒的，他们老大有悬赏。”
克莱恩脸上的表情有些来不及收回，感觉脑回路跟不上萨莉亚的反转。
接着萨莉亚说道：
“两份序列9非凡特性以及他们老大的脑袋给我提供了第一桶金，让我在苏巴拉克节的那天给父亲定做了一份礼物，是一座做工相当精致的灯塔雕塑。”
祂面上带着微笑，但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克莱恩的双眼继续道：
“父亲那时候总念叨着，时空的灯塔终将照耀整个世界。”
时空的灯塔。克莱恩的思绪一下就牵回了方才晋升时听见的呓语。
他并不是每次晋升都能听清那些不知来源的呓语，大约和进入源堡的时候听见的那些隐隐约约的呢喃一样，被灰雾给隔绝了，但听清的几次都不一样，甚至还令人难以理解。
克莱恩突然意识到安提戈肯定知道这些呓语的来源，毕竟无论是那个玩笑一样“时天使欠债”的解读，还是这次听见的“时空的灯塔”，都与安提戈有关。
萨莉亚没能从克莱恩脸上看到祂想看到的表情，只看见了疑惑。
这反倒让祂内心的疑惑更重，格尔曼似乎完全不知道关于“时空的灯塔”这个概念代表什么，萨莉亚没有放下自己的猜测，祂觉得格尔曼应该就是那座困扰着安提戈，也让安提戈得到救赎的灯塔。
但现在看起来好像不是？还是说其实格尔曼也不知道？
萨莉亚觉得没有谁会不好奇克莱恩的身份，祂不知道安提戈的具体计划。祂知道这是因为在这种牵涉了神明的漩涡中，自己一个序列2完全不具有正式参与的资格，但这反而更让祂好奇。
结果克莱恩居然，毫不犹豫地反向投来了疑问：
“‘时空的灯塔’是什么？”
萨莉亚收敛笑容，站直身子，双手自然垂放，那团原本在祂指尖的火焰凭空悬浮。氛围瞬间变得正式，萨莉亚整个人都显得非常肃穆。
祂凝视着克莱恩，语气严肃，语速极快：
“你问我我问谁去？”
你可以直说不知道。克莱恩深呼吸，刚才看萨莉亚的动作他还以为对方要告诉他什沉重的真相，结果这居然是挑衅的一环......
被“挑衅者”挑动的情绪随着缓缓地吐气而平复，克莱恩迅速开始思考。
“灯塔”有着指明方向、照亮黑暗的意思，也可以理解为引领者。出自安提戈之口，会指向谁就不言而喻，何况安提戈还使用了“照耀世界”这样的描述，也唯有那位才能拥有这种威能。
克莱恩回望萨莉亚，用同样严肃的语气回应道：
“我还以为作为安提戈的后裔，你应该知道这种重要的传承。”
明媚的笑容再次回到萨莉亚的脸上，祂似乎很高兴，声音中都带着笑意。
“你在挑衅我，但你失败了。”
克莱恩轻笑着摇头道：
“在这方面，败给顶级挑衅大师并不丢人。”
萨莉亚似乎有些吃惊的睁大了一下眼睛，但很快重新用笑容遮挡了惊讶，转而问道：
“你也认为‘时空的灯塔’是指我主？”
“不是吗？”克莱恩反问。
萨莉亚老实摇头：
“不知道，我连我主的尊名都不知道。”
？
克莱恩怔住，不是，你连祂是谁都不知道你信仰个什么劲？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你，平时不祈祷吗？”
“不啊，父亲不在的时候我都是在心里祈祷，反正神明又不会回应我，我知道我在向谁祈祷就行了。”
你们父子关系真复杂。你们高序列生物的脑回路更复杂。克莱恩在心里说了一遍，还是觉得忍不住，于是开口又说了一遍，当然，开口只说了前一句。
萨莉亚笑道：
“父亲当年捡回的是一个因重伤而全身瘫痪，于是被家族在战乱中遗弃的小孩。”
克莱恩怔住。
萨莉亚轻轻地笑了一声，克莱恩没能从笑声中听出什么特殊的含义，接着萨莉亚说道：
“你为什么不将梅迪奇的事情告诉安提戈？”
“安提戈和梅迪奇很熟？”克莱恩疑惑道。
萨莉亚微微摇头。
“你对我父亲的过去似乎很不了解。”说着祂侧过身，悬空小火苗熄灭的同时周边的浓雾也开始有散去的趋势。
克莱恩立刻使用“无面人”的非凡能力重新变回了格尔曼的样貌和体型。
此时舞台上的美人鱼们也已经离场，相应的舞台上的紫色光线也重新恢复成暖黄色，但不知道为什么，观众席的灯光并未被点亮。
在萨莉亚的火红发尾消失在黑暗中之前，克莱恩听见对方的声音。
“克莱恩，你应该多和科塔尔聊聊，祂们共处一个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