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之上一片朦胧,在这里时间与空间仿佛都失去了意义。
这些犹如亘古存在的灰雾翻涌着,凝聚出一个在此地已出现过无数次的身影。
祂懒散而自在地往后一仰,凝聚犹如实体的灰雾便在祂身后将祂完美承接,白色发丝铺散在身后,祂口中吐出意味不明的自言自语:
“到底是伊万,还是上帝呢,真是让人忍不住笑出声来的有趣程度——让他提前触及这么高的权柄,这是在向我求和?”
祂的自言自语被一旁闪烁的深红星辰给打断。
无神失焦的漆黑双眼望向正努力刷存在感的星辰,这人却颇为恶劣的抿了抿嘴唇,没有立刻搭理。
长的手搭在灰雾凝聚的扶手上,骨节突兀地印在白皙的指背上,每一节都清晰分明,指尖在扶手表面扣响,轻微的“嗒、嗒”声将环绕的灰雾震起涟漪,不似思考,倒是带着一丝近乎冷酷的利落感。
祂抬起右手,那只骨感分明的手在不知何处而来的朦胧光线下显得愈发苍白,像一截没有温度的玉雕,拇指开始移动,动作精准而流畅。它先是对准食指的根部,指关节微凸处,接着滑向中指第一节的关节,再轻叩无名指,最后是小指指节。
指尖划过骨头突起的触感极其清晰,像是在丈量命运的刻度——这种疑似占卜的方式在过去,祂在克莱恩面前用过,但这次尤为缓慢,像是在教学。
可在场并没有学生。
当然,灰雾忠实的将一切记入“历史”,这些清晰的记录随时等待“历史”的主人来翻看。
做完这一切,祂指尖的动作停了下来,那张过分俊美的脸在灰雾衬托下显得更是明显,线条柔和的展现着令生物难以拒绝的美,薄削的唇角正向上勾起一个绝对的、带着赤裸恶意的弧度。这笑容像锋利的冰片,嵌在那张都有些不真实的脸上,非但没有减损那份迫人的俊美,反而将其淬炼得更加危险和具有侵略性。
如果克莱恩看到这个表情,瞬间就能明白:自家老师又在憋坏了。
但不是致命的坏,只是……恶作剧。
“真是意外,这一局的安排还没结束?”祂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灰雾里回荡,恶劣的笑容没有丝毫减少,“也对,该急的可不是我,小周啊……”
祂手腕轻轻一旋,宽大的袖摆自然垂落,掩住了手骨的大部分,只余下冷白的指尖:
“你再不回来,以后你的‘正义’小姐可就是‘正义’先生喏。
“不过话说回来,伊万·艾普诺斯·康托尔,祂真的还有性别意识么?”
灰雾深处,只有祂残留的低语在回荡,如戏谑如嘲弄,隐约也带着一丝好奇,亦或者……担忧。
早在祂回到此地的一瞬,便已经检阅过灰雾之上在这段期间发生了什么,然而没有丝毫收获。
似乎特殊版“上帝”伊万和特殊版“诡秘”克莱恩一通配合,仅仅就是为了避开祂进行一些密谈,从而触发祂早就留下的暗棋,直接将祂拉到了这两位面前——无论亚当和克莱恩的密谈发生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只要克莱恩与“源堡”的连接不再是直接连接,祂就会顺着这份连接去往他们所在的时空。
这种技巧……
那双漆黑的眼眸微垂,半拢着似是要遮蔽眼底并不存在的神色。
祂想起,这种技巧,似乎不是自己研究出来的。
甚至,这个必将触发的“暗棋”,真的是自己设下的?
.......
第四纪元,深黯天国。
克莱恩的心情还没从刚才的紧张中缓过劲来,只能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安提戈站在房间中央,已经陷入了沉眠,而安提戈的两位姐姐……阿曼妮西斯还好,黑夜女神保持了神明的威仪与体面,端坐在靠墙的厚重高背椅上,轻薄黑纱将祂的面容衬得朦胧。
虽然但是,黑夜女神的表情应该跟我差不多……克莱恩感觉自己嘴角抽动都有些困难,大约是僵硬了。
在安提戈身侧,海雯诺维斯正拿着一套…不,正拿着一块堪称破破烂烂甚至不足以将躯体裹住的布在安提戈身上比划。
看起来就像是在思考怎么给安提戈穿上这块破布。
海雯诺维斯比划了片刻,又没头没脑的放下,接着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对镂空雕刻的金属臂环在安提戈手臂旁比划起来。
到此时,克莱恩都还没意识到将会发生什么,毕竟那银色臂环上镂空雕刻的是黑夜圣徽。
紧接着海雯诺维斯又跟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对略粗一些的臂环,然后往安提戈的大腿上比划了过去。
卧槽!腿环???玩儿这么大吗!克莱恩沉默了片刻,直接转过身去,甚至闭上了双眼。
并在内心祈祷——当然是没有念诵尊名的那种祈祷:女神…女神啊,阿曼妮西斯女士!别就这么看着,快救一下啊!这画风变得太快了,照这样发展下去,安提戈醒来真的不会给海雯诺维斯女士来一记狠的吗?
虽然没有念诵尊名,但克莱恩心里闪过了黑夜女神的真名。
不知是不是这个缘故,阿曼妮西斯的声音突然响起:
“海雯,这不合适。”
不似往次克莱恩与阿曼妮西斯面对面时阿曼妮西斯用的那种正常交流的音调,而是更像克莱恩第一次直接倾听黑夜女神声音时听见的那种缥缈的、遥远的声线。
带着令人感到安宁,让心绪平静下来的力量,克莱恩几乎都要以为阿曼妮西斯是在试图安抚自己,而且确实是在语言上阻止了海雯诺维斯离谱的举动。
我这个状态……理论上不会被祂看到,根据之前的经验推论,能直接察觉我存在的至少也要是旧日或者前旧日,所以女神刚才果然是过于震惊所以愣住了吧,现在缓过来开始保留安提戈的体面了……克莱恩在内心自我安慰了片刻,却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妙感涌上心头淹没了自我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