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圣密隆港口与总教堂之间的一个旅馆二楼房间内,克莱恩于黑暗中睁开双眼,耳畔回荡着朦胧的祷告声。
当他熟练操纵体内灰雾按照顺序触及手背上的黑点时,对侧床铺下铺的人翻身坐起,走到盥洗室合上门,在门后的角落点上蜡烛,口中念诵着向“愚者”祈求开启神国大门的咒文。
这是克莱恩根据祈求赐予的仪式魔法改造过后得到的一个更为简易的仪式魔法,用以辅助自己本尊在灰雾之上,通过这个仪式魔法开启的连接操纵现实中秘偶。
下一刻,克莱恩本尊再次消失在现实世界中。
站在朦胧灰雾之间,克莱恩确定了一下时间,清晨七点。同时以灵性触及代表萨莉亚的信仰光点。
“……尊敬的愚者先生,该起床咯。”
毫不正经。克莱恩嘴角抽动了一下,随口回了声“知道了”,随即操纵灰雾推开连通现实的连接通道。
切换为“灵体之线”视觉,通过仅仅只有拇指粗细的一条通道望向现实,接手了四十个秘偶的“灵体之线”。
方才进入盥洗室的秘偶顺畅站起身,在盥洗池中装模作样的冲洗了一下双手,克莱恩借助这个秘偶的双眼,看到在镜面中倒影出来的面容。
丘纳斯·科尔格,克莱恩当前手中序列最高的秘偶。
接着那张脸缓缓蠕动,化作一张毫无特色的路人脸,打开盥洗室门的时候,这间八人房里剩下六人也已经站立在中央的一小片空地上。
相同的情景在隔壁房间,以及旁边距离不算远的好几个旅馆中同时上演。
秘偶推开房间窗户,冷冽的寒风立刻灌入,倒显得从窗口跃出又无声落地的秘偶们像是被寒风挤出来似的。
几十道人影在宵禁无人的夜路上飞窜,一半去了港口,一半绕着圈贴近战神教会总教堂。
港口那边已有淡色迷雾蔓延,这两日萨莉亚的舰队逆着河道上行却是一路畅行无阻,显然是战神教会故意放水的结果。
不难看出这些好战又自大的人是想遂了赤潮军团的意,直接在圣密隆将南大陆最强大的军团给一网打尽。
萨莉亚提早打探到关于弗萨克的军队部署没有问题,此时整个弗萨克帝国能及时响应圣密隆的军团仅有一个,但这里可不是首都——这是圣密隆。
战神赐福之地,战神庇佑之地。
甚至他们有着绝对的自信,根本不需要祈求战神的援助,圣密隆身为战神教会的大本营,本身就有着高于其他地方的非凡者平均数量,他们内部早就认定赤潮军团本次必定有来无回。
当然这只是战神教会一厢情愿,萨莉亚的战争迷雾中包裹的也不仅仅是赤潮军团的“战争之红”分队,还有来自奇迹之城的部队。
身处南大陆的亚伯拉罕家族被秘密召回,拉通了一条奇迹之城与河道的传送通道,那些使用精密机械塑造的战争利器早在昨日就已抵达赤潮军团的船队上。
此时星光被惨白迷雾遮挡,克莱恩的秘偶在接触到战争迷雾的一瞬就已被划入友军,视野中存在迷雾却又不遮挡视线,能清晰看到一条条大船横向贴近河岸。
船身上抛下锚索砸落在岸边,将船体与河岸强行扣合。
船舷上伸出宽阔木板连接,赤潮骑兵们如同地狱涌出的岩浆洪流,那些仿佛浸透鲜血的甲胄包裹着骑士与马匹,马铠背脊处突起尖锐的撞角,骑兵面部罩着铸造出獠牙状凸起的猩红面甲,随着与战马融为一体的骑士呼吸起伏,甲叶缝隙似渗出猩红蒸汽,像是刚从熔铁炉里取出的烧红铁胚。
“帅是很帅……但这是巷战吧?”克莱恩在灰雾之上低声呢喃,话语刚落这股洪流就奔腾起来,同时战争迷雾也同步快速扩张,始终覆盖着每一位骑兵。
没有任何指挥的声音,连沉重的马蹄声也被战争迷雾的非凡力量遮蔽,从外界看去,就像是非常普通的,清晨的浓雾。
当战争迷雾笼罩全城时,克莱恩往河岸边前来的秘偶已经分别出现在二十条船的甲板上,他看到了从船舱中转移出来的……迫机炮。
亮银色的炮筒超过五米,表面浮凸着苦修者受难浮雕,黄铜打造的基座上雕刻着群狼狩猎的图画,外露的弹槽里整齐排列刻满赫密斯文的炮弹,文字组成符咒的形式给机械增添了非凡的伟力。
其中一条船上克莱恩的秘偶撞见了靠着迫机炮的米尔寇,先前萨莉亚拒绝给克莱恩安排任务,但米尔寇却偷偷找上了克莱恩,请求他在战争开始的时候让20位秘偶来一趟船上。
此时一见到沉默的秘偶,米尔寇立刻说道:
“战争迷雾和超视距武器不太适配,虽然炮手的视线没有被影响,但超视距并非依靠肉眼制导,萨莉亚没法让机械豁免战争迷雾的负面效果,所以……”
说到这里,米尔寇停下话语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所以?”克莱恩问得有些迟疑,并迅速给自己做好心理准备,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太惊讶。
“所以我们启用了之前弃用的方案,半小时前刚刚全部改装完毕。”米尔寇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巴掌大,上面仅有两个按钮的小型机械装置递给他,“三角按钮是制导,圆形按钮是开炮。”
……?克莱恩有些茫然地接过来,既然是制导应该不会有危险,激光制导吗……但翻了一圈也没看见这个小装置上哪里可以发射激光,便将手指悬在三角按钮上,抬头看了看米尔寇。
米尔寇眨了眨眼,没有制止。
于是克莱恩按下。
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中,克莱恩面无表情地看见米尔寇身后的那个硕大的炮口转向,努力垂首想要瞄准处于攻击死角的自己。
克莱恩往旁边迈了一步,亮银炮筒跟着艰难转向。
……哦哦,人肉制导,不愧是废案。
克莱恩看向米尔寇,后者接收到眼神低声解释:
“这个最开始就是计划用秘偶之类消耗品来进行制导的……研制出来后它的研发团队觉得对非凡依赖性太高所以研究了新的版本。”
克莱恩点了点头,其实这样也好,在科技失效的情况下非凡还能顶上去。接着盯着米尔寇,幽幽地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