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略有些沉闷，与刚才相比。
但很快又被莉莉丝妙曼的嗓音给打乱：
“真难得，说这句话的是安提戈。”
安提戈泄了气，肩膀一垮没了气势。
伊万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那就准备开始吧，再核对一遍计划，莉莉丝去吞了欧弥贝拉，我辅助莉莉丝，瑞瑟奇和乌洛琉斯维持阵图的运转，梅迪奇和安提戈守着别让萨林格尔和格蕾嘉莉跑了……”伊万说到这里顿住，左右看了看最终看向情绪不高的安提戈，“对了，阿曼妮西斯呢？”
“已经来了。”安提戈回答得有气无力。
伊万耸耸肩说道：
“祂是真的喜欢刺客天降流，隐秘权柄算是被祂玩儿明白了。最后猎杀的时候别掉链子就成。”
“一口气出动两位序列0和四个序列1，严防死守格蕾嘉莉，生怕祂死不掉……”安提戈突然低笑一声道：
“你不是自称爱鸟人士吗？”
“是观鸟人。”伊万反驳后突兀地笑了一声，接着用那双鎏金般的眼眸凝视着安提戈，如太阳般耀眼的双眸似乎永远燃烧着火焰、希望和热爱。祂语气平淡而微缓，似是劝说亦似是宣判：
“所以我给过祂机会了，但即使到了现在，祂的信徒仍然在用死亡进行献祭，无论是我还是你，这么多年我们给祂说了那么多劝诫，全都没用。”
安提戈沉声反驳：
“总体来说死亡献祭的数量是在减少。”
一旁梅迪奇突然插嘴吭声：
“你忙着拐骗萨林格尔的信徒还有空观察祂？做好手里的事情吧。”
克莱恩有些莫名地看了一眼梅迪奇。这句话说得不像是嘲讽也不像是提醒，倒像是在劝阻……梅迪奇怕安提戈和伊万起分歧？
安提戈眉头微蹙，没有立刻回答，倒是瑞瑟奇接嘴反驳道：
“死亡领域的信徒有不少都是交互的，信仰萨林格尔的人也可能同时信仰格蕾嘉莉，反正那些未开智的人又分不清‘死神’和‘亡灵之神’的区别。”
梅迪奇没搭理瑞瑟奇，继续对安提戈说道：
“说真的，格蕾嘉莉近期越来越疯是不是也有你趁乱拐走了祂信徒的缘故？”
“我不是你。”安提戈脸上露出一个弧度微妙的笑容，轻飘飘地甩了梅迪奇这么一句。
克莱恩仔细看了看安提戈的表情，越看背后越凉，这和自家老师那种笑容一模一样……上一次看到安提戈这个表情还是在战场上，现在为什么？
紧接着安提戈回望伊万的双眼，郑重道：
“对，我用格蕾嘉莉和萨林格尔的信徒做了实验，终端模糊的情况下只要锚锁连接过，就依然可以当做锚点。”安提戈终于瞥了梅迪奇一眼，“格蕾嘉莉没有变得更疯，祂只是一直这么疯。”
……啊？克莱恩怔了下，迅速回忆刚才的对话。安提戈做这件事显然是背着伊万梅迪奇祂们的，甚至连阿曼妮西斯都不知道，否则之前阿曼妮西斯和安提戈对话的时候不会不提这件事。
安提戈的目的是让“死亡献祭”的数量减少，给格蕾嘉莉谋求一条生路……
但梅迪奇一开口就点出要安提戈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是暗示祂们对安提戈的所作所为有所了解。没有明着说是不想撕破脸，而安提戈没有回答，应该是在思考应对方法……
瑞瑟奇大概知道一些安提戈的动作，所以提前开口辩解想糊弄过去，梅迪奇进一步点明一些是想提醒安提戈糊弄不过去，所以安提戈直接打了坦白局。
克莱恩感觉自己脑子要烧起来了，在想明白这一层之后回看方才莫名其妙的打闹……伊万其实也不想格蕾嘉莉死，但祂更为理智，判定格蕾嘉莉没有活下去的必要，同时伊万也察觉了安提戈的心态，所以才故意开玩笑缓和气氛，并且故意将计划重复一遍……
伊万想用祂们和安提戈之间的友谊逼迫安提戈遵守计划，提前说开了也能排除不稳定因素。
果然，伊万、梅迪奇都对安提戈的话毫不意外，只有瑞瑟奇兴奋地看着安提戈，又察觉此时似乎不方便讨论让祂兴奋起来的点，于是默默掏出一个羊皮卷开始写写画画……克莱恩探头看了一眼，上面写的是安提戈顺带说出的实验结果。
这时候还分神记录，就不怕安提戈和伊万祂们突然决裂被卷入战斗吗……
伊万看着安提戈，突然笑了起来，沉吟道：
“嗯……你对我都是直接开口要人。”
要什么人？信徒吗？又是感情牌，希望能有效果。克莱恩担忧地观察着安提戈的神色。
伊万长叹了一口气说出劝慰之语：
“安提戈，格蕾嘉莉每多活着一天，就有无数人会被不死鸟族裔当做祭品杀死。”
“我知道。”安提戈点头回应，但看起来完全没有改变立场。
伊万端详了祂片刻，又抬手指了指天空，轻声道：
“那阿曼妮西斯呢？‘死神’途径和‘黑暗’途径是相邻途径，格蕾嘉莉挡了阿曼妮西斯的路。”
安提戈耸肩，说得颇为轻松：
“让格蕾嘉莉回到序列2就好了，还能顺便治一治祂的疯病。”
伊万皱起眉开始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梅迪奇“嘿”了一声，对安提戈提出疯子一样的想法这件事仿佛早有预测。
半晌，伊万抬头看向安提戈：
“你跟祂说过了吗？”
“无论你说的‘祂’是谁，”安提戈坦然回答，“都没有。”
伊万摇着头轻叹道：
“你很少临时起意，计划有段时间了吧？”
然而安提戈没有回答，计划多久与伊万是否会同意这个提议没有关系，祂在等伊万问出会左右决定的问题。
果然伊万没有继续追究安提戈背着祂们计划了多久，等待了两秒没得到答案就转而问道：
“你有几成把握？”
“三成，”安提戈抬起右手竖起三根手指，接着又竖起剩下两根手指，“你帮忙就能有五成。”
伊万偏头思索片刻，“你之前说的分离定律？”
安提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还需要‘错误’途径的‘唯一性’。”
伊万眼神微凝，抿着的嘴唇松了些，嘴角上翘成相当阳光的弧度：
“绕了这么一大圈你只是想要‘错误’途径的‘唯一性’？”
安提戈面色不变，只是提醒道：
“你也说过了，我想要的会直接找你要。”
“抱歉，”伊万收了笑容甚至微微躬身以示歉意，直起身后说道：
“但这个不能给你，格蕾嘉莉与‘门’途径有关，你拿着‘愚者’和‘错误’的‘唯一性’，再一偷格蕾嘉莉，我怕你直接原地晋升‘诡秘之主’。”
安提戈直接道：
“有‘混沌海’施压，你不会让我被迫晋升的。”
伊万却自嘲般的笑了两声：
“你高看我了，我得先给你种下心理暗示才行，我猜你会拒绝。”
“你猜对了。”安提戈点头。
伊万沉吟着问道：
“没有‘错误唯一性’，只有我用‘混沌海’帮你，你能有几成把握。”
“五成。”
……？所以说是顺带提一嘴要“唯一性”，赌一把万一真给了是吧？克莱恩和伊万的表情变化一模一样，茫然衔接无奈，丝滑流畅。
只有梅迪奇在一旁哈哈笑了起来，仿佛预料中期待的场景真实发生了那般。
伊万抬手握拳轻捶了一下安提戈的肩膀，“那就这么办，莉莉丝吞了欧弥贝拉之后改成把格蕾嘉莉困住，我配合你剥离祂体内的非凡特性和唯一性，然后再杀萨林格尔。”祂顿了一下，补充了半句：
“但你知道这一切的前提……”
安提戈点头道：
“如果格蕾嘉莉干扰莉莉丝的行动，直接把祂压进‘混沌海’。”
伊万抬起右手摸了摸自己后脑勺：
“其实你也可以先试着阻拦，我对‘混沌海’的掌控不够，也不敢太强，格蕾嘉莉要是直接接触‘混沌海’，我就保不住祂的命了。”
“我会看情况来。”安提戈再次点头。
这时，瑞瑟奇一边将根据安提戈一句话就写满了一整张的羊皮纸卷起来，一边抬头问道：
“我说，我们会不会太轻视萨林格尔了？”
安提戈面上的严肃散去了些，连带着语气都轻快起来：
“在和格蕾嘉莉反目之前，祂会全程压制萨林格尔，‘死神’途径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掌控有多强你是知道的。”
看起来似乎安提戈想保下格蕾嘉莉的计划得到了认可，而整体计划也有着相当不严密但硬是靠着执行者实力作保证的完善，但克莱恩知道历史。
计划中原定要死的萨林格尔不仅活着还活得很好，倒是格蕾嘉莉死了个彻底……至于莉莉丝吞噬欧弥贝拉，从第五纪元欧弥贝拉偶尔还能打着大地母神的旗号将无辜信徒弄得像是邪教徒来看，这一目的也没能完全达成。
听着安提戈松了一口气的轻快语调，克莱恩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瑞瑟奇反手将羊皮纸抛向身后，那一卷羊皮纸却没有落地，在半空就仿佛被橡皮擦给擦去。
这昭示着这次计划的另一位序列0也已经到位。
伊万看着这一幕满意点头，抬手挥了一下：
“行动！”
随着祂话语的落下，周围亮起朦胧的银白光芒，从地下缓缓上涌，如果从高空俯瞰，会发现这几乎布满了整片荒地的光芒呈现上百个小型阵图，汇聚在一起则组成了一个巨大的阵图。
在朦胧的白光中，乌洛琉斯骤然化作神话生物形态，银白色的巨大蛇躯蠕动起来，往两边划了两个圈后蛇首与尾部在几人上方相对，乌洛琉斯张口含住了自己的尾尖。
灵性震荡着，朦胧的白光与巨蛇的躯体相融合，乌洛琉斯以自己承载了这个阵图的核心。
“巨蛇”能扭转的可不仅仅是运气。
一阵波涛声在几人耳畔若隐若现，克莱恩在心底反复念叨“我没有实体我没有实体我没有实体”以压过了对如此巨大蛇类的本能恐惧，转而仔细分辨起耳畔传来的水声。
这和上次在格蕾嘉莉面前，对方展现“永暗之河”支流时的涛涛流水声不一样，更像是被无边无际的大海包围。
但周围并没有出现他曾经见过的“混沌海”异像，或许是此时伊万还不能对“混沌海”做到如臂使指的程度。
瑞瑟奇已经改变了自身的物理规则，宛如逃脱了重力限制一般飘起，悬停在上空，克莱恩抬头只能看到一个黑点。
这当然不是为了远离既定的战场，瑞瑟奇在根据实际情况远距离操控物质的物理规律，类似重力掌控一般，修改阵图的细节，最大程度激发乌洛琉斯的权能。
伊万抬头看向乌洛琉斯血红色如红宝石一般的蛇瞳。
克莱恩跟着抬头看去，寻思多看看练习一下争取对蛇类脱敏。硬着头皮看了几秒，克莱恩突然注意到“巨蛇”虽然是神话生物，但确实和普通蛇一样没有眼皮。
那红宝石一般的蛇瞳反射着阳光，看起来倒是颇为漂亮。
安提戈低沉的念诵声响起，诡异的语调和发音让克莱恩想起这是听安提戈说过的不死鸟语，看起来是开始引诱猎物……不，是开始召唤格蕾嘉莉了。
不死鸟语过于复杂，而且和克莱恩所熟知的任何语种都不是一个语系，这让他难以分辨是否和上次念诵的一样，还不等他通过占卜确认，周围的温度骤然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