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没有传递太远,山崖顶端的克莱恩并未听见动静,但他看到了目标的变化。
不免被“时之虫”的效果惊了一下。
把刚刚到手的“时之虫”塞进“猎魔者狙击”发射出去其实也是路上想到的,而在塞进去的时候也确定了这条虫其实是活着的……
有点残忍,但阿蒙没反抗,克莱恩也就装作那个扭动但未挣扎的蠕虫是神经抽搐而不是依然活着。
就算这一枪失败了,他还有不少备用选项,包括真·死掉的时之虫,以及刚刚购买的大量符咒,其中不乏针对个体的高杀伤符咒。
既然“plan A“成功,克莱恩也没耽搁,反手将狙击背在身后,单手一撑悬崖边缘,直接跃下。
随着左手手套上闪过光华,直接消失于半空。
接着出现在谢尔曼身侧。
还不等他带着谢尔曼传送跑路,靘之魔女突然开口,嗓音已经带上了时光的味道,苍老、嘶哑,似乎还有些气短。
“你们阻止不了的,定位早就完成了。”
靘之魔女皱纹密布的脸上挤出难看的笑容,浑浊的双眼中竟是透出真诚的快乐,仿佛衰老也是她渴望的痛苦一般。
定位……还是来晚了。克莱恩皱起眉,而谢尔曼冷静问道:
“上次你带我来提前看仪式地点的时候?”
靘之魔女发出嘶哑的难听笑声道: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带你这个祭品来看祭祀地点。
“无论你去到哪里,伟大的‘梦之女巫’都将来到这个世界,区别只是距离太远,所需要的额外祭品就会越多。”
额外祭品……克莱恩心头冒出不好的预感,他抬起右手,一直握在手中的左轮“晚安”早已调整到呓语者模式,此时枪口直接抵着靘之魔女的额头。
靘之魔女不以为意,仿佛已经失去了求生的欲望,甚至大笑起来,随即扶着胸口,呛咳着弯下腰。
克莱恩没说话,直接扣动了扳机。
但失去偷袭优势后,高序列的非凡能力立刻呈现出克莱恩难以理解的强度。
一块冰晶在枪口前突兀出现,形成了一道镜面,而抵近射击的呓语者子弹直接被斜着弹飞了出去。
靘之魔女笑道:
“不用担心,再多也不会超过五百万人口,贝克兰德有充足的祭品。
谢尔曼突然开口:
“也就是说,没有额外祭品就无法远距离降临?”
靘之魔女愣了下,立刻想用丝线控制面前两人,但在谢尔曼那句话的最后一个发音尚未消散前,克莱恩便直接抓着人传送离开。
没有传送太远,仅仅是回到了山崖之上,随后一阵心悸令克莱恩下意识低头看向靘之魔女。
靘之魔女似乎终于被耗尽了时光,伏在地上,没有任何动静。
但诡异的浅绿色雾霾以“尸体”为中心开始往外弥漫。
克莱恩猛然回头看了一眼贝克兰德的方向,他不敢赌风暴教会的反应能力,迅速从风衣内侧的口袋中掏出一枚价值三千金镑的符咒。
“空间。”
与符咒同样古老的古巨人语咒文从他口中吐出,灵性激活符咒的一瞬几乎抽走了过半的总量。
灵性快速倾泻带来的眩晕感让克莱恩身形晃动了一下,在谢尔曼扶住他之前,再次操控“蠕动的饥饿”使用了传送。
没敢距离太近,一位至少序列4大概率序列3的魔女拼死释放出的瘟疫,克莱恩可不想亲身感受一下效果。
将符咒扔出后又立刻回到山崖顶端,再看时,底下整个祭坛,包括大半个大厅都凭空消失。
切口看起来非常平稳光滑,那一片球形空间都被封印了起来。
至少可以封印三个月,而且极难破解。
这么长时间总够教会想到处理办法了。
而这时,谢尔曼突然一个趔趄,捂着胸口蹲下。
克莱恩吃了一惊,“怎么了?”
“有,有东西在注视我……”谢尔曼的声音有些艰难,似乎遭到了极大的压制:
“‘世界’先生,或许到了我该牺牲的时候了。”
她抬头苦笑:
“我也很想继续做更多能让‘愚者’先生满意的事,但好像来不及了。”
.......
安提戈从前往源堡的通道坠落,哪怕心思全被那句话吸引,也还是下意识重组了规则,没有被弹回处于隐秘之境内的身体,而是原路回到了梦境中。
祂看着濒临破碎的梦境陷入沉思。
在这种时候听见克莱恩的声音,安提戈瞬间就开始不安,直到对方连称号带全名都喊了一遍,于是悬了几日的心终于彻底死了。
祂并不意外克莱恩会知道这件事,只要克莱恩在非凡社会混得再久一些就会发现,作为官方非凡者,每个台面上的势力都会卖“猎犬”一个面子。而没有归属或者自身本就自成势力的纯野生半神以上非凡者,绝大多数都会对他抱有善意。
这是诡秘天使在地上行走千年留下的善缘。
当然也不止结缘,安提戈飞速回忆了一遍,自己给每一段“善缘”其实都有下过“心理暗示”。
在“愚者”公开出现以前,理论上不会有谁告诉克莱恩这件事。
虽然是天使之王时期伊万的历史投影下所种下的心理暗示,但扭曲了部分规则的情况下,这份心理暗示并不会随着历史投影的消失而解除。
甚至有着极高的位格,哪怕是序列2非凡者也难以挣脱这份对自身没有威胁的“心理暗示”。
按照祂的设想,当克莱恩发现自己就是安提戈努斯的时候,那时自己根本不需要进行解释,要么自己再也开不了口,要么克莱恩已经远离这个旋涡。
总之祂没想过怎么给克莱恩解释用假身份的这件事。
还有源堡上那头白毛老怪顺势占了诡秘天使身份的事……要不如实说吧,互为半身什么的……按照白毛老怪刷出的信任度,大概不会被追究?
安提戈拿不准,且“死掉”的心也非常慌。
耳畔突然传来一声叹息,安提戈认出这是阿曼妮西斯的声音,主要是除了阿曼妮西斯也没人能在这个时间用这种方式联系上祂。
“本体”除外,但那家伙不会叹气。
安提戈跟着长呼了一口气,放弃思考这件事,反正看起来克莱恩只是生气,没到想太多直接跑路的程度。
将心绪收敛,安提戈扭身遁入历史迷雾,将意识投入已经进入伊德海拉神国的那个历史投影。
出乎意料的,伊德海拉的一个化身就站在祂面前,如果不用特殊视野看破化身的伪装,这个场面其实还有些友好的感觉。
伊德海拉似乎发现了面前这个历史投影的目光变得生动了些许,祂试探着开口:
“谈谈?”
安提戈没有任何犹豫,反手又抓出一个自己的历史投影,已经附了意识的这个历史投影又遁入历史迷雾,重复了本尊刚刚的操作。
这才重新看向伊德海拉,面无表情地开口:
“说。”
伊德海拉立刻说道:
“我们其实没有冲突,我对这里的任何东西都不感兴趣,只是因为掌握的权柄特殊,所以被堕落母神抓来对你们进行渗透和干扰。”
安提戈淡淡道:
“梦境相关的权柄在这里可不少,你们天生旧日撑不住对聚合的渴望。”
“我早就不是旧日了,”伊德海拉苦笑,“堕落母神为了让我更好的渗透进来,亲自动手剥夺了我的位格,按照你们的说法,我现在只是与源质有所关联的序列0而已。”
降格还不反,所求只会更大,梦境权柄只是伊德海拉权柄的体现之一,这位的本质,其实是通过吞噬,进化自身。安提戈反问道:
“堕落母神答应帮你吞噬原初饥饿?”
伊德海拉怔了下,“你对旧日好像很了解。”
……确实如此,除了记忆碎片中的那一丁点关于外神的知识之外,还有许多我好像天生就知道的……算了,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
“你的话说完了?”
伊德海拉面带微笑,摇头道:
“没有,我还有一句。”
安提戈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说快点。”
伊德海拉感觉自己的目的大概会失败,但如果有可能,祂想避免这次胜算不大的战斗,祂并不确定自己如果死在这里,失去这部分权柄,还留在堕落母神那边的一半是否还会被堕落母神保留下来,而不是转而成为对方和原初饥饿交易的筹码。
祂诚恳地说道:“堕落母神可以和我交易,你们也可以和我交易,我要求不高,拿回原本就属于我的那部分就行。”
“现在说完了?”
“……”伊德海拉顿了一下,遗憾摇头,“看来我是被拒绝了。”
安提戈的这个历史投影在下一刻就被神国的力量碾碎,但紧接着,还不等伊德海拉执行逃走的决定,又一道安提戈的身影便已经出现在原地,与祂同时出现的,还有一个身着繁复黑色长裙,面容被黑纱遮蔽的女士。
这就是阿曼妮西斯一直在等待的历史投影。
伊德海拉立刻操控神国向这个身影投去重压,同时神国开始增强与星空的连接,但瞬息之间,与祂相同位格的力量阻止了祂的所有操作。
琳娜·查尼斯,查尼斯家族的狂信者,自愿成为“承神恩者”,也就是,活着的神降容器。
能活着全靠每次承受神降的都不是祂本人,而是安提戈抓取的历史投影。
灵性的倾泻仿佛开闸的水坝,但来自源堡的补充源源不断。
伊德海拉的权柄与空间无关,祂无法切断安提戈与源堡的连接。
安提戈当然不仅仅是作为一个中转器而存在,曾经在神国外,阿曼妮西斯在梦境中的投影就能和安提戈配合着将伊德海拉压制。
现在伊德海拉有神国的主场优势,但阿曼妮西斯也是神降状态,这种状态可比投影能发挥的实力强多了。
伊德海拉在一瞬间失去了对周围环境的感知,祂立刻开始加强神国的“梦境化”。
在渗透进屏障的时候,祂的神国大量改造,以靠近灵界,现在的神国几乎成为了灵界的一部分,但即便如此,这个前旧日的神国也依然没能完全进入屏障。
现在伊德海拉的神国是卡在屏障上,贴着灵界与“梦境”的夹缝处裂开的那道缝隙,就像往缝隙里塞橡皮泥一般强行塞进来了些许。
如果完全恢复“梦境”的状态,只要一瞬间就会被屏障弹出去,伊德海拉就能完成自己逃跑的目的,至于出去之后如何面对堕落母神……
再说。
祂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在还原神国,但来自堕落母神的改造不是那么容易修正的,何况现在祂只是一具化身。
这个化身的腹部飞快臌胀,仿佛在孕育什么诡异的生命,紧接着祂身上开始胡乱的长出繁殖器官。
祂在强行吸收堕落母神的污染,并利用这份逐渐增强的污染与自己对梦境更强的掌控能力对抗黑夜女神对环境施加的隐秘。
但这份努力没有收到任何回馈,伊德海拉几乎是慌乱了起来,同样是序列0的位格,自己还能得到源质的支援,虽然隔着屏障受到了极大的削弱,但现在这可是自己的神国。
祂几乎以为自己是被拉入了黑夜女神的神国。
这种无法理解的感觉点爆了伊德海拉心中对某个存在的恐惧,祂不再做任何隐忍,这具化身直接爆裂开来。
真正意义上的爆裂,仿佛被胀爆的气球,而炸出的不是气体,是半腐的肉块。
这些肉块有的颤动着,有的蠕动着,有的臌胀起来似乎无端的进入了孕育状态。所有的肉块在越胀越大,区别只是有的是无差别变大,有的仿佛是分娩一般自体繁殖,但都以一种既然感知不到环境,那就把环境变成自己一部分的气势在疯狂生长。
安提戈早已趁着隐秘铺开的瞬间拉远了和伊德海拉化身的距离,理论上来说,伊德海拉的神国是祂所掌握源质的衍生物。
某种角度上来说,整个神国都算是伊德海拉的身体一部分,只是对方没有将意识放在如此庞然大物上,而是汇聚在那具化身上,隐秘短暂的切断了伊德海拉和“身体”的联系,而安提戈要做的是,趁机去把伊德海拉和屏障外的连接切断。
这只有祂能做到。
准确来说,是只有现阶段地球上可以动用的一切中,与屏障位格最为接近的源堡能做到。
安提戈的耳畔传来了“本体”戏谑的声音:
“怎么?你要不要也‘神降’一下?”
再“神降”一次的代价我怕我付不起。安提戈熟练的忽视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犯人的念叨声,恍惚间突然就和伦纳德共情了,自己和帕列斯在他脑子里唠嗑或者评价讨论的时候,伦纳德大概也会觉得自己这么烦。
最顶级的“占卜家”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占卜的动作,仅凭借直觉就迅速锚定了目标的坐标。
但同时,祂也感受到伊德海拉与阿曼妮西斯对“主场”的争夺进入了紧迫的时段。
阿曼妮西斯还没和“永暗之河”取得联系,前几次“永暗之河”的支流接入现实时,也仅仅是取了一些河水,用于给阿曼妮西斯提前研究怎么更好的容纳这份源质。
毕竟源质本体还被封印在西大陆,现在能做的也仅有研究研究。
“白毛老怪,你最好正经一点,搞完这丑八怪我得赶紧去给克莱恩解释。”
“终于搭理我了,等等,这什么称呼……还挺好听。”
“……?”你有病吧!安提戈此时无比确信自己和“本体”是完全不相关的两个个体,切割,必须切割。但这不是现在的重点,安提戈眉梢一挑,学着对方阴阳怪气道:
“你也不想他对我们彻底失去信任吧?”
“啧,你想的和你说的怎么又不一样,安提戈啊,你再着么违心下去,是给克莱恩上强度啊。”
“什么?”安提戈怔了下,但源堡的气息突然浓厚起来。
灵界骤然沸腾。
灵界七光中还在灵界的六位仰望着上方,那团灰雾的聚合体在无限的静谧中沉寂了上万年,前不久突然显现出巍峨宫殿,接着动弹两下扰乱了几次灵界之后,祂们就预感迟早那“灵界主宰”的行宫会移动起来。
祂们不敢预言“灵界主宰”的动向,但始终在为这一刻做准备。
源堡一颤,代表智慧的“蓝光”库尔弥就立刻根据源堡缓缓开始移动的方向推算出源堡的目标位置。
祂早已破解了灵界中的方向概念,只是算法需求实在过大,难以普及,但以此为原理,创造了许多赋予神奇物品在灵界中移动的能力。
“祈祷”领域的象征“靛光”赫苏斯,在“紫光”圣热尔曼的仪式魔法帮助下,一瞬间便将危机传达到所有可能会被波及到的灵界生物脑海,而“黄光”威尼坦同时赋予了那些灵界生物短暂的冷静特质。
紧接着“红光”艾尔·莫瑞亚先行一步,赶在源堡抵达前将“权力”的威压释放出去,让所有生灵自觉避让。
至于艺术领域的“绿光”赛拉皮斯,祂在做辅助,哪里缺块力祂就往哪里补。毕竟不是“灵界主宰”的正式出行,对仪仗队没需求。
除了暂时不在灵界的“橘光”希拉里昂之外,灵界七光全体出动,全都只是为了“灵界主宰”的子民们别被“灵界主宰”的行宫“压”死。
但没有人可以预料源堡。
那本来在诡异变换的方向概念中坚定而缓慢前行的宏伟宫殿,突兀地直接消失。
六光的忙碌也跟着戛然而止,祂们发现祂们感知不到源堡了。
“威尼坦,你要不要试试,占卜一下?”
“……会死的。”
轰轰烈烈的行动草率收场,“蓝光”库尔弥突然说道:
“找到了,在梦境界,整个都进去了。”
停顿片刻,这位以爱与智慧为自身特质的灵光用复杂的语气补充道:
“是传送。”
“黄光”威尼坦惊讶道:
“也就是说,没有一位不幸者?”
库尔弥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随着那位的晋升,源堡似乎在越来越温和,没之前我们感受到的那么暴虐。”
一直有些无所事事的“绿光”赛拉皮斯突然咏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