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莉亚也来了,应该是找科塔尔的,正好。这么想着,克莱恩的目光落在了那只看起来非常无害的乌鸦身上。
他相信老师抽阿蒙的那一下已经给了祂足够的,惩戒,那自己应该做的,就是给阿蒙讲道理,毕竟老师想让阿蒙“学着做个好人”。
嗯,可以用不那么温和的方式。
克莱恩的眼神更冷了。
阿蒙无事发生一般回看,似乎丝毫不受格尔曼冷冽目光的影响,一副无辜的样子,接着吃痛一般张开嘴,但鸟喙又被一只古铜色大手捏住了。
阿兹克第一时间察觉了克莱恩的异样情绪,虽然格尔曼平日里也是这副冷淡的表情,但对于熟悉之人,阿兹克一向很敏感。
当他注意到引起克莱恩不悦的人是阿蒙时,捏着乌鸦翅根的手就下意识收紧,用力不轻,并为了防止春蝉鸣叫不息的花园更吵闹,直接捏住了乌鸦嘴。
萨莉亚也发现了气氛不太对,一脸看戏似的跟在后边。
阿兹克将做出一副蔫头巴脑样子的乌鸦放在桌上,看向克莱恩,“发生什么了?”
克莱恩没说话,直接从衣兜里拿出铁质卷烟盒打开。
哈加提市下午的阳光穿透蠕虫身上半透明的十二道圆环,晶莹通透得仿佛造型诡异的艺术品。
阿兹克认出了“时之虫”,立刻猜到阿蒙干了什么,一股杀伐之气逸散出来,勾得萨莉亚跃跃欲试。
好在萨莉亚早过了控制不住自己的年纪,祂面上依旧是爽朗的笑容,两步走近前,伸手从卷烟盒里拿出蠕虫,掰开乌鸦嘴直接塞了进去,对克莱恩笑问:
“这是喂食环节吗?”
乌鸦扑腾起来,那条“时之虫”却凭空又回到了铁质卷烟盒里。
阿蒙的声音从乌鸦的腹腔中传出:
“把赔礼退回可不是礼貌的做法。”
克莱恩依然没说话,淡淡地看着在萨莉亚手中扭来扭去的乌鸦。
阿蒙的钩虫分身继续道:
“我不是自愿的。”
克莱恩眼眸微动,“谁指使的?”
“本体啊,祂联合除了我和鸦两之外所有的分身,举行了完全不公证的投票。”
……居然不是同一个思维?这样的自我认知居然还没疯掉,不愧是凝聚了两位旧日心血的“造物”,这真的是生物吗……克莱恩在心里小小的震撼了一把,面上冷淡道:
“但你还是将信息传给了你的本体。”
乌鸦终于从萨莉亚的手中挣扎出来,当然这是萨莉亚放水了。
阿蒙分身将本体丢出来背黑锅的操作让祂感到新奇,祂没和高序列“偷盗者”打过交道,很好奇这条途径的“分身”和“本体”联系有多紧密。
乌鸦张开嘴,大声辩解:
“我只是一个弱小的分身诶,我怎么躲得过本体的‘偷盗’。”
“是祂偷走的,而不是你给的?”
“我知道发生了这种事情再请求你的原谅有些过分,但我确实以为我们能算作朋友。”乌鸦垂着头,看起来有几分凄凉。
……我也这么以为,不,这也有可能是阿蒙装的,以我这么吸引戏精的体质,阿蒙从头装到尾的可能性并不低。克莱恩丝毫没有掩饰自己怀疑的目光。
乌鸦突然意识到什么,原地转了两圈,有些迟疑的说道:
“本体把周围所有的分身都调走了?”
萨莉亚挑了挑眉梢,身影微微晃动了一下,克莱恩还没看清祂的动作,就见萨莉亚伸出右手,摊开的掌心有一只本该待在树枝上的南大陆花斑春蝉。
还是被捏死的造型,看着有些恶心。
而春蝉被捏得乱七八糟的尸体上,正缓缓浮现一条有着十二道透明圆环的蠕虫。
乌鸦瞪着那条“时之虫”,喃喃道:
“难道本体遭受重创,失去了对分身的掌控?
“我们独立了?”
独立……克莱恩皱眉看着乌鸦,总觉得阿蒙在诈唬自己。
构成阿蒙分身的核心是寄生在别的生物体内的时之虫,老师之前给我展示的“占卜家”途径神话生物形态是很多蠕虫组成的漩涡,那作为相邻途径的“偷盗者”途径,说不定神话生物形态就是很多“时之虫”组成的东西……
克莱恩想起了阿蒙在第四纪元时的称号,就算在已经修饰过,删掉了非凡相关内容的历史教材中,“诡谲大公”的名号和特点也是被生动记载的。
他笃定地点破:
“你在欺诈我。”
乌鸦收拢双翼,鸟类的眼睛里却闪烁出非常人性化的眼神,有种失落的意味,但说话的语气却十分抽离:
“当你开始怀疑一个人的时候,总能有无数的理由来证实自己的怀疑。”
很有道理,但我不信。克莱恩没理祂,转而对萨莉亚说道:
“能帮我将附近清理一下吗?”
“早就想这么干了,从走进这个花园,这家伙就吵吵个不停。”萨莉亚将手中的时之虫扔进还敞开在桌上的铁质卷烟盒。
时之虫落入盒中,“啪叽”一声的同时,浓密厚实的白色雾气笼罩了花园。
克莱恩只能看见周围不断有亮橙色的火苗闪烁,数秒后一阵清风吹散了雾气。
耳根子一下就清净了,上次这种场面还是我突然喊来安提戈的时候,这父子俩克阿蒙吧……克莱恩没忍住在内心吐槽。
但面前的乌鸦仍然活蹦乱跳,祂有些好奇似的左看右望,随即说道:
“现在你身边就只剩我了,这下放心了?”
你为什么觉得我对这个分身会放心……这也是伪装的一环吗……克莱恩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信任如果出现裂痕,是无法修复的。”
乌鸦的动作停滞下来,祂深深地凝视着格尔曼毫无表情的脸,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突然笑道:
“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建立信任,我为信任支付的第一笔款项就是那些时之虫。”
谢邀,如果不是老师的要求,我绝对能离你多远跑多远,而且那些是萨莉亚的战利品。克莱恩开口道:
“那不算你支付的,最多算你被抢走的。还有,这段时间你别跟着我。”
目睹过阿蒙过去的片段让克莱恩对祂多了几分了解,尊重归尊重,感慨归感慨,但克莱恩从未相信过阿蒙是无害的,能让安提戈产生应激反应的天使之王怎么可能是小白花,至少也是食人花。
乌鸦望着克莱恩,摆动了两下脑袋,问道:
“这是惩罚吗?那我多久可以继续跟着你?”
克莱恩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老实说他也没想好,但绝对不会让阿蒙跟在他身边去贝克兰德,毕竟这次回贝克兰德有要去见班森和梅丽莎的计划……算了还是不要去见了,贝克兰德的阿蒙更多。
这让他感到心里有些不爽,冷淡道:
“等我心情好起来。”
“那我现在跟着谁?”
为什么一定要跟着……无论是作为什么生物你都成年了……克莱恩险些没忍住说出来。
而阿兹克已经飞快开口:
“跟着我。”
乌鸦扭头看了看阿兹克,迈步往克莱恩的方向挪了挪,试探道:
“我能不跟着这位凶残的‘死亡执政官’吗?我总感觉祂随时想吃了我。”
阿兹克闻言立刻收敛了一些气息,努力让自己恢复教授的气质,以防阿蒙继续耍赖导致克莱恩心软。其实他也不想随身带着一,不两只阿蒙,但他更不想克莱恩随身带着阿蒙们,半只都不想。
克莱恩没搭理阿蒙,他看向阿兹克。
阿兹克点头道:
“这个分身我能压制。”
“那就要拜托您一段时间了。”
阿兹克瞥了眼阿蒙,随即对克莱恩笑道:
“没关系,你也帮我照顾了菲尼克斯很长时间。”
……也没有很长时间,不,不是,阿蒙不是我的非凡生物伙伴……克莱恩张了张口,还是没解释,他怕阿蒙知道真相恼羞成怒。虽然对方更可能会对“伙伴”这个身份感到很高兴,奸计得逞的高兴。
算了,能稳一手还是稳一手的好。
见他们终于完成了安排,萨莉亚转头看向躲在别墅大门后面探头探脑的科塔尔,笑眯了眼,抬手招了招:
“乖狗狗,去,把战利品收拾过来。”
默默围观全程的科塔尔缩了下脑袋,呲溜一下窜进花园,开始飞快回收被萨莉亚烧出来的时之虫。
看着这一幕,克莱恩感觉自己幻视了猎人和忠实的猎犬。
很形象,而且前者对应了非凡途径,后者对应了原生种族……
.......
当夜幕降临时,哈加提市受东季风的影响,一改下午的风和日丽,反倒是淋淋漓漓地下起雨来。
萨莉亚跟过来给科塔尔追加了一下午的特训,以至于克莱恩的晚餐只能自己解决,好在他只用解决一人份的晚餐,现在这座庄园里只有他还有一日三餐的需求。
克莱恩也总算知道科塔尔作为神话生物为什么会在搏斗学补课后腰酸背痛,那训练场面几乎可以用凶残来形容。
不过萨莉亚倒是细心,训了没几分钟,突然请明目张胆围观,从试图偷师到惊愕想逃的克莱恩回避,原因是再训练下去科塔尔会控制不住神话生物形态。
这又给克莱恩惊了一下,再三确定这是因为科塔尔的应激反应而不是失控倾向后,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