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另类的屠宰生灵，在场亲历了血淋淋场面的人儿中可有愧疚了的人吗？至少在这个劳教农场里是没有啊。疑惑上苍会将这一切记在心头的，悲悯这个沧桑自然界动物界和人世间吧。
林大森傻坐在地上，直愣愣地盯视着那头倒地了还硬睁着那双哀伤又惊惧的眸子，一动不动，似乎也被震惊的呆了。林大森想：我的天呀，太可怕啦，会不会有报应？会不会将来所有的鬼魂都不会放过我？真tmd闹鬼呀，明明不是蒙住了老黄牛的双眼了吗？怎么我还会看到它的眸子是硬睁着的，而且还血淋淋的？带着忧伤和惊惧？奇怪呀？越想越怯，越想越怕，林大森仿佛看到了一缕青烟从那痉挛之中迟迟不肯毙命的老黄牛身体里飘出啦，攀援、上升，在他的眼前纠结，越聚越多，黑压压的一片又一片，倏尔，又都变成一张张牛头，每个诡异的脸部，都镶嵌着一双双哀怨的仇视的血淋淋的大眼，凝视着林大森，似乎在喃喃：等着，有你好瞧的！
林大森就浑身颤抖起来，有点歇斯底里，几个人来按住他的肩膀，都不禁随着他的抖动而痉挛着。
会来报复吗？
动物也会复仇吗？
会吗？会吗？
林大森感觉灵魂深处还有一个声音，在和那些声响打斗着：挺住！杀都杀过了，怕什么？有种的，就等着瞧，老子还怕你了不成？鬼才怕呢！挺住挺住！没什么能够摧毁你的意志的！老子天不怕地不怯，还怕你个老黄牛？哼——挺住！
所长看着眼里，也怕在心里，走过去要搀起林大森。
林大森突然一指那头生命减去渐远的老黄牛，声色俱厉地叫唤说：“先把它的那双眼睛挖出来！它要杀了我呢！真的——快看快看——它就要站起来踢我我啦！嘿嘿——它要踢我呢——它要复仇！你们看——看呀——它的眼睛好恐怖呀——快看快看——它一直在盯着我呢！”
所长就蹊跷，说：“蒙着黑布呢，你怎么会知道它还睁着眼睛？不会的，它不可能还睁着眼睛，它都已经死了！”
林大森大叫起来：“就是，就是，你看——你看——它的眼睛血淋淋的，瞪着我呢——它就是要来踢我啦——快叫人来，别叫它站起来，别叫它踢过来——快快，把它的那双眼睛弄出啦，快呀——快快！”
所长就壮壮胆子，走上前去，把蒙着的黑布从那头还在轻微痉挛的老黄牛头上拽掉，本来是想告诉林大森，并让他亲眼见到，老黄牛已死，眼睛怎么可能还能睁着？却不料，所长首先一眼看到了那双黑幽幽的大眼，真个是血淋淋的，突兀着硬睁着，怪异之极。我的天呀——真是血淋淋的！恐怖得所长大叫一声：“啊——果真血淋淋的——硬睁着呢！”，就快速地把黑布摔在了老黄牛的头上，自己也恐惧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两眼直愣愣地看着那头已然不再抽筋似的老黄牛。
夜，越来越深啦，巨型探照灯还在闪烁着光芒。
围观的人群个个都呆若木鸡。
许久许久之后，从人群里走出了一个身着警服的老狱警，他拍拍林大森的肩头，又走到所长跟前，搀拉起来所长，说：“我过去是个老法医啦，相信我，这个世界上，没有生灵复仇这一说的。放心吧，我保证不撒谎！”然后又对着厨师说：“走——我帮你处理老黄牛的后事去！”
继而，他又对着一圈几个狱警说：“你们——帮忙把所长和林大森他们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