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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红袖青衣
“默夫人容色无双，无论梳什么发式都一样好看。”阿离从后面看着我，感叹。
这些日子，她对我这张脸总算习惯了些，不再那么痴痴地望着我，当每逢我换了件衣裳，她都要感叹半天。
我听多了耳朵也就生茧，只当听不见。
阿离长的其实还算清秀，不过一看就是穷人家的孩子，手脚粗大，脸上有两块红色的晕，这几日和我熟悉些，渐渐敢说话，不再动不动就跪地求饶。
牛牛在我旁边蹲着，专心拨弄一只虫子。
阿离又叹，“夫人这般容色，难怪侯爷疼爱。”
我全身肉皮紧了一紧，“疼爱？”
他见到我不是竖眉毛就是瞪眼睛，疼爱倘若是这么个意思，恐怕就该与虐待画上等号。
当然，他是守了我那么几天，我不是没有感动，但是他一直对我绷着张脸，又把我贬作奴，我实在不明白他的心思。
阿离道，“只有对着夫人，侯爷才会说那么多话。”
“难道他平日都不说话么？”我隐约记得，他好像是不大爱说话。
“侯爷只与军士们说话，也不许我们多说。”阿离低声道。
插上一根牡丹刻花金丝簪子，发型终于完成，阿离替我整整衣襟，看着镜中的我，感叹，“夫人肤白胜雪，寻常贵女便是涂再多脂粉，也不及夫人万一。”
“是么？”她对着同一张脸，每天都能寻到可以感慨的话题，连续五日，从不重复，令我很是惊异。
汉代铜镜的做工委实不敢恭维，只能模糊照出个人像，我探头瞅了瞅，与阿离的脸想比，我的脸确实白些。
想想也是，带了半年多人皮面具，脸皮不见天日，黑色素自然消退得厉害，漠北一行好容易晒出来的小麦色，全都无影无踪，叫老子好生遗憾。
拾掇完毕，阿离去置备饔食，我陪着牛牛，在院中散一散步。
正中有一株红梅，开的姹紫嫣红，引来几只蜜蜂，围着花朵不住盘旋，牛牛蹲在树下，眼睛一眨不眨，蓄势而动。
我站在旁边，教育教育它，“牛牛，这种虫子你不能抓。正是它们辛辛苦苦采了花粉，酿了花蜜，才有你爱吃蜜汁鸡翅膀，作为一只狐狸，你应当维护生态的平衡……”
牛牛在我的唠叨声中一跃而起，爪子挥向半空的一只蜜蜂。它寻常苍蝇蚊子拍死不少，可惜今日这只不是它随便可以欺负的蜜蜂，毫不客气就给了它的爪子一下。
可怜牛牛生长于大漠，生物常识贫乏，不识得蜜蜂这种昆虫的厉害，雪团似的小爪子被叮了一口，痛得嗷嗷直叫。
我少不得要替它处理伤口。牛牛瞪着黑豆眼，痛得眼泪汪汪，看蜜蜂的眼神满是仇恨，它这些日子受尽霍去病的欺侮，奈何体型差异太大，反抗不得，如今连一只小小的昆虫都让它吃瘪，牛牛很是受伤。
我拔出蜂刺，正准备再同它讲一讲道理，忽然听得有人道，“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姬人？”
鸡人？这是个什么称谓？我颇诧异，抱着牛牛，慢慢抬起头来。
怒放吐蕊的梅花之外，站了三个女人，身材窈窕，眉目清秀，穿着丝质的衣服，神情举止，与阿离均有不同，这三张面孔从未见过，我再驽钝，也看得出她们，不是丫鬟。
我等待她们的后续问话，谁知三人全都屏气凝息，直勾勾盯着我，像三个泥塑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