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再说了!你伤得太重了……”常戈跪在那裏,膝盖忍不住地抖动着,低下了头去。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听声音他似乎开始抽泣起来。我第一次看到表面冷淡而对下属颐指气使的常戈表露出如此悲伤的感情。他终究还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看到一直在一起共事的同学即将步入死亡,他最后还是表露出了他最真实的感情。
躺在那裏的学生一动不动,不再说话了。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似乎觉得自己得到了会长的认可,永远陷入了甜美的梦乡。高澄举着枪,睁着眼睛看到了这一幕,淡然的表情转变成了微笑,就盯着常戈,冲着他稳稳地抬起了枪支。
“你现在也想一起死吗?死了以后就可以去地狱陪你们那些学生会的同学了。不过,我现在还不想杀你。在学校共处了那么多年,我对你的感情和你对他们的是相同的。”
高澄微微地笑着,望了一眼我。我知道他作为一个老师,可能并不会被我所熟知,但是作为学生会会长的常戈不可能不了解。常戈也是从我们学校初中部直升上高中的,对于一个在学校呆了六年、但凡师生之间的事物、活动、校际比赛等等都需要经由他之手,他没有理由不认识高澄。在被抓起来以后,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和高澄面对面地谈过话,不过,从他浑身邋遢的情况来看,想必他没有受到体罚也遭受过精神上的摧残。
他的头抬了起来,眼神死死地盯着高澄,说出口的话显得非常恶毒,但是用词却并没有显得骯臟,多年处理事务的敏锐狡黠的态度使得他越发临危不乱,他此时表现出来的态度连我都为之惊嘆。他胆子很小,很多时候都需要我们挡在他的面前,但是他现在已经不再怕死了。他一定见识过了比死更为可怕的事情。
“高老师,你一定是个出色的好老师。在你年级的老师群裏你就是带出高分班的榜样。但是私底下学生都在议论你,觉得你太过苛刻而显得不通情理。谁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对他们来说,你就是个会说话的教育机器而已。你不会把人生经验教给他们,而只会用各种手段逼迫他们学好你教的这门课而已。你知道你的失败之处在于哪裏吗?没有一个学生敢来和你闲话家常,也不会有学生会来主动和你要手机的号码。我时常会感受到一丝讽刺,因为我知道那是比孤立一个人更加值得取笑的话题。”
常戈冷笑着说道。虽然眼眶裏残留着泪痕,但是他却坚定地一字一句大胆地冲着高澄说着。我佩服他的勇气。他身边的赵晓晴抬起头来朝着常戈看,眼神裏透出了讶异的神色。但是她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继续听这两个人的对谈。
高澄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被说到了软肋,表情已经冷了下去,就道:“哼,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已经放弃作为教师的本职工作了。我现在是在为这个组织工作,这是更为神圣的职业。你知道我每天都对着这些聒噪的学生会感到如何绝望吗?我不想在这些蝼蚁之辈面前施展我的才华,这对我来说完全没有挑战性!我早就在内心当中将他们杀戮了好几遍了。对,就是模拟这种杀戮的身临其境的感觉,最后,我得到了机会,成功地将他们杀掉了。我将讨厌的学生杀到一个都不剩,把他们一个个地肢解开来,用他们的身体来进行这神圣的实验。”
高澄用奇怪的声调笑了起来,笑得前俯后仰。常戈明显地愤怒了,大声地嘶吼道:“你这个疯子!你不配当老师!你更不配当做人!你为什么要来到学军四中教书?你早就有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初衷了,你的内心早就已经被黑暗所吞噬了!”
高澄似乎在笑声中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很对,我早就已经迷失了。为什么要来教书?让如今的我再仔细地想一想,我觉得其实我并不喜欢你们这些朝气蓬勃的孩子。每当看到你们这些欣欣向荣的积极态度,我就会十分反胃,想起自己并不光彩的童年。你们太过优越了,你们生活的时代不能够让你们尝到酸甜苦辣,尝到生活的艰辛。所以我要让你们生不如死,也和我一样尝到地狱的滋味。我现在终于解脱了,我喜欢自己的这份工作,因为它让我感到非常自由,让我内心这种毁灭你们的欲望得到释放!”
高澄疯狂地大笑了起来。大厅之中充斥着一阵嘹亮而可怖的笑声。我浑身的颤抖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窒息感。这才是他内心真正的黑暗想法吗?我的脑海中一瞬间映出了许许多多教师的影子。所有的影子全都对着我咧开了嘴,开怀大笑。不,并不仅仅是老师,而是许许多多的施虐者、杀人犯、靠着骯臟的交易平步青云的走狗……充满着希望的孩子们进入到社会,被社会的压力所击垮,热情而天真的内心被腐败骯臟的洪流所冲溃,永远不覆存在。当他们成为了这样的大人,他们也会用这种堕落的理论来教育自己的下一代,致使这种邪恶如污溃一般的恶魔一代一代地轮回,在新生的意志下重生。
我盯着面前这一具徒有着人皮和血肉的行尸走肉,吴宽的声音在我的耳边不偏不倚地响了起来。他十分冷静,并没有因为常戈和高澄的对话而动容,比起高澄,这个老师更加难以令人捉摸。他似乎没有什么弱点,也看不到黑暗的内心,他一直就如一个严肃而刻板的军人一般,对高澄说出了苛责的话。
“够了,你今天已经非常失态了。对这些学生说再多的话也没有用。今天就到这裏,把剩下的人带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