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让梅雨诗感兴趣的事情不多。
如今正有两件。
一个是云浅雪于祖师配剑前参悟得道,一夜之间自人品十级跃升天品,皇帝准备封她为通玄显胜保国真人,结果她拒不接受,缩在洗剑峰不出来。
皇帝准备做什么,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只不过大家都在等着洗剑峰的反应。天玉山虽然跟洗剑峰关系密切,但该着急上火的,也是天玉山现在的当家人天山雪后,做为天下知名的纨绔二代,梅雨诗从不在人前表现出对这些事情的关心。
在这件事情中,梅雨诗唯一关心的,只是云浅雪的品级,要不是被自家老娘禁足于天玉山,早就杀进中京,找云浅雪比试一番。
第二个是突然崛起的制丹集团,海量丹药涌入市场,造成了原有丹药销售格局的崩溃,虽然现在只局限于益气养元安神三种最普通的丹药,但谁也不敢说接下来还有哪种丹药会以同样的方式出现。
而制丹集团之所以能够快速崛起,是有洛家发力,集结了十大门派和中京大量权贵豪门,背后势力令人望而生畏,暂时无人敢于跳出来生事。
不过制丹集团的出现,却还是因为名为方术的白马书院的院刊登载的一篇重要论文。
论文的作者名为周时名,来自雍州。
梅雨诗不能去中京挑战云浅雪,而云浅雪窝在洗剑峰不露面,自然也生不出其它事情,就特意关注了一下周时名的事情,让人仔细打听,包括把周时名发表的论文也找来瞧瞧。
只要无视自家老娘的禁令私自外出,梅少山主那就是天玉山的小半个天,想要什么都分分钟给弄来。
所以最近几日,关于周时名的动静接二连三收集上报。
听说周时名至白马驿便住进洛家不再入中京,梅雨诗就嗤笑道:“看咱当初看得没错吧,这采花贼果然和洛家的小丫头有一腿,当时两人勾勾搭搭的样子,咱就说关系不一般,如今都堂而皇之住进家里去了,啧啧,洛家不是说向来家规森严吗?洛小丫头离家出走拐了男人回来,居然就这么大模大样地同住,没人管也就算了,居然还传扬得天下皆知,这洛家的脸面果然也是看人下菜碟啊。”
陪着梅雨诗被禁足的苏长老就道:“周少侠,不,现在得叫周先生了,周先生于方术一道天赋通神,洛家爱才,想要留下他,也是应该的。”
梅雨诗冷哼道:“洛家难道比咱天玉山更气派不成?咱要胸有胸要腰有腰要屁股有屁股要脸蛋有脸蛋,咱老娘都说咱是艳绝天下,美足祸水,哪点不比洛家那个神神叨叨的小丫头强?咱当初主动要跟他勾搭,他居然不肯,转过来找了个比云浅雪更幼的小丫头,分明是心理变态。洛家小丫头没见识被骗也就算了,洛大和洛家老祖宗居然也被骗,我看这洛家也不怎么样嘛。”
苏长老却不肯附和她,只道:“洛家老祖宗深不可测,不可对其无礼。”
梅雨诗撇了撇嘴道:“知道啦,咱老娘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两个人,一个喻掌门,一个洛老祖,背后也不敢说坏话,自己怕不算,还要咱跟着一起当缩头乌龟……”
话没说完,脑门就咣地挨了一计,当时就红了一片。
梅雨诗抱着头叫道:“哎哟,老娘,你还真打啊,把咱打傻了,你可哭都没地方哭去。”
温和软绵的声音于空中响起,“君子慎独,无人之时亦不能口出恶言,这敬意不是怕,不是口头的,而应发自内心。”
“知道了,知道了。”梅雨诗不耐烦地说,“咱知道你神通广大,以后不乱说就是了。老娘啊,你这么天天的监视我,累不累,歇会儿吧,咱虽然不是男子汉大丈夫,但也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在破境之前不出去,那就绝对不会跑的,你还老盯着咱干啥?”
声音却没有再响起来。
梅雨诗悻悻地哼了两声,终究不敢再乱说话,拿起桌上厚得跟砖头一样的方术第二期,胡乱地翻看着,一边翻一边念叨,“明明于武道修行上那么有天赋,不好好修行,抓紧时间破境,却去研究方术,还写得这么难懂……”
苏长老看着明明看不懂却偏要硬看下去的梅雨诗,微微摇头叹了口气,正准备劝她不要再看了,眼角却突地一黑,身子不由一颤,嘴角不自然的抽动一下,浮现出一种诡异阴森的僵笑。
梅雨诗扭头瞧了苏长老一眼,“苏姨,你又不舒服了?”
苏长老此时却恢复了正常,道:“最近常觉气滞,不知是不是修行出了问题,待山主出关,请她帮我看一看就好。”
“苏姨我劝你还是别等咱老娘出关了,她自打十年前闭关入定,说什么参悟最后一道关口,就再没露过脸,也不知道她这关得闭到什么时候,身体要紧,不如请于姨回来给你瞧瞧?于姨也是的,以前整年也不去一趟集贤台,如今倒好去了就不回来了。都是采花贼害的!”
梅雨诗说着,又狠狠地去翻那论文,一边翻一边继续发狠,“咱就不信了,他一个人品十级,就算有些地品神通手段,写出来的东西能有多难懂?咱今儿非得看明白不可!”
正发着狠呢,就听外面有脚步声快速小跑着由远而近,便趁势合上书册,“小菊回来了,正好听听今天有什么好玩的事儿。”
跑进来的是个小丫头,十三四岁的年纪,穿着嫩黄色的衫子,手里捧着一个厚厚的册子,到得房中,先向梅雨诗和苏长老施礼,这才脆声道:“少山主,这是方术第三期,登的还是周先生的文章,按你的吩咐,一出来就让人买了送回来了。”
“又写了一篇?”梅雨诗眼睛瞪得老大,“这采花贼天天不采花改写书了?难道是看洛家小丫头年纪太小,不好下手,长夜难捱,靠写论文打寂寞不成?”
苏长老无奈地说:“不可口无遮拦。”
小菊笑嘻嘻地道:“这回里面登的不只是周先生的文章,还有其他几人的文章,说是在周先生的指点下写出来的,外面人多有议论这几篇文章的,都说得头头是道,称赞不已,可是对周先生的文章却是鲜有人提及。”
梅雨诗一听,登时来了精神,“哎哟,这可不对,他前两篇论文,都快让人给捧上天去了,不晓得还以为他的方术古今第一人呢?怎么这第三篇没人讨论了?莫不是写得太多出了疏漏,写翻车了?这咱得好好瞧瞧!”
说完抢过小菊手里的册子认认真真地翻看起来。
最开始的时候,还是像以前一样,一边看一边嘟囔,“这都写得什么玩意。”
但翻了几页之后,她突然沉默下来,眉头紧锁,越看越慢,其中几页翻过来覆过去地反复阅读,不时还抬起头往天空中瞧一瞧,再继续看下去。
苏长老不由惊奇。
这方术论文涉及诸多名词术语,梅雨诗没有一点方术基础,根本不可能看懂,但现在的样子却偏偏好像看进去了,不像是在装样子。
她便低声问小菊,“周先生这篇论文写的是什么?”
小菊咬着指头歪头想了想,说:“听人说,是写什么元气的,议论的人不多,也没太听出什么来。”
苏长老点着她道:“那你也没先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