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黎道:“我刚才说了,只要是人,不管多大,都有二十块钱。还没恭喜张婶子呢,这丫头生的时候好,出生就能领钱,当真是好福气,说不定将来有大出息呢。”
她是故意说的,就是不想让张寡妇忽视孙女。
张寡妇听了这话,一想还真是。
原先的不喜淡了三分,等握着手里的八十块钱,更是欣喜若狂,对孙女的不喜变成了喜欢。
她揣着钱回家,藏到了衣柜里,难得拿出小米和鸡蛋,给儿媳妇周静做了小米粥,煮了鸡蛋,还加了红糖。
周静不解,问自己男人,他娘这是咋地啦,捡到金子了。
他男人李广善也去开会了,回来嘴咧到耳朵后面,道:“可不是捡到金子了。”
把分钱的事说了,想了想,又把沈黎的话学了一遍。
周静暗自佩服沈黎,对李广善道:“沈知青是咱们的恩人,要不是她,我和闺女要遭罪了,你可要好好表现,争取那个‘青年标兵’,给我和咱闺女长长脸。”
“你放心吧,我都知道。”李广善人老实肯干,本来就不是偷奸耍滑的性子,要不然,周静不会下嫁。
打谷场上,还在分钱,拿到钱的人欣喜若狂,也有那喜极而泣的,无他,这辈子都没见到这么多钱。
一人二十,有那没分家的,老老少少一共十来个人,能分到小三百块钱,都能盖青砖瓦房了。
对他们土里刨食的人来说,这可是一笔巨款。
沈黎看着那些人洋溢着幸福满足的笑容,唇角弯了弯。
有了这些钱,不管娶媳妇,还是嫁女儿,面子上都好看。
村里人也能重视女孩。
她还是不放心,对一个有四个闺女,且重男轻女的人家说:“婶子养闺女也不错吧。”
那婶子数着手里的钱,嘴上连连道:“不错不错,真不错。”
她从来没想过,养几个闺女能挣这么多钱。
要是以后还有,他们家可不就发了。
沈黎看出她的心思,顿了顿笑着道:“婶子,我给你算一笔账哈,你有四个闺女吧,一个闺女能分到二十块钱,四个闺女就是八十块钱。这次八十,八月十五又能领八十,过年再领八十,这一年就是三百二。十年就是三千二,要是二十年,那可是不得了呀。”
二十年,那不得好几千呀?
沈黎的话引人深思,不仅这婶子听进去了,其他人也听进去了。
有那孩子多的,脸上掩饰不住的兴奋与喜悦。
当然,也有孩子少的,准备回家造人。
别人生孩子是负担,洪山大队生孩子为了赚钱。
第二年人口出生率,比往年翻了两倍。
自此以后,重男轻女的现象开始减少。
不管男孩女孩,都能挣到钱,谁还嫌弃女孩。
这时旁边传来吵吵声。
原来是刘兰芝,和张寡妇吵了起来。
沈黎走过去问:“这是怎么了?今天是领钱的日子,你们在吵什么?”
张寡妇觉得自己在理,率先开口:“洪胜利的闺女嫁人了,咋还能领钱,这是占公家便宜,挖社会主义墙脚。”
刘兰芝道:“我闺女离婚了,回了咱们大队,就是咱们大队的人,咋就不能领钱。”
她真没想站大队便宜,就不想别人看轻自己闺女,闺女回来后,沉默了许多,要是因为这事儿被看轻,心里该多难受啊。
刘兰芝就想着,发了钱,把她的钱送回去。
只要闺女好好的,她真不在意这点钱。
儿子儿媳妇都有工作,也不在乎她这点钱。
谁承想,钱刚到手,还没暖热呢,就被张寡妇看见了。
刘兰芝歉意看向沈黎。
是她给沈黎惹麻烦了。
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沈黎摆手却道:“兰芝婶子,您别说话,我都明白。”
转头问张寡妇:“张婶子,你不是回家了,怎么又回来了,这可不像你的作风。”
“俺要是不回来,还不知道有人挖社会主义墙脚呢。”张寡妇得意,又解释说,“这不是发钱吗,俺就来饱饱眼福,看着别人领钱俺也高兴。”
现在是发给别人,将来儿媳妇生几个孩子,她也能领这么多,想想就让人高兴。
沈黎道:“婶子在这里看,我就先走了。”
那边知青们在领钱,有人提出质疑,知青不是村里人,不能领钱。
洪胜利负责发钱,听见这话,呵斥一声:“你胡咧咧啥,知青咋能不能领钱了,要是没有知青下乡建设咱们农村,你能领到钱。”
众人这才想起来,沈黎就是知青,这一切都是沈黎的功劳。
沈黎走过来,问那人:“你说说,知青为什么不能领钱?”
洪胜利怕沈黎生气,解释道:“沈知青,你别生气,这人脑子被屎糊了,你别和他一般见识,谁都可以不领钱,唯独知青,不能不领。这个大家心里都有数,不信你问问大家,是不是啊。“
别人都高声回答:”是。”
“要是没有沈知青,咱们还不能尽情上山打猎呢。要是没有沈知青,咱们能有拖拉机,能让其他大队羡慕,能有制糖厂,能做罐头,能把路修好吗,能开开心心高高兴兴在这里分钱吗。”洪胜利板着脸,扫视众人,“还不让知青领钱,你们想啥呢,钱多了,糊住眼了,还是糊住心了。做人要感恩,别做那忘恩负义的人。”
有人附和:“就是就是,要是大队长不领钱,我第一个不答应。”
有人解释:“我也没说啥,就是随口一问,都是我的错,我给知青道歉。”
沈黎站出来,趁机说话:“多余的话就不说了,我就几句,凡是户口在洪山大队的,不论是谁,不论过去经历过什么,都能发钱。”
顿了顿,环伺周围,大声询问:“你们有意见吗?”
“没意见。”洪亮且整齐的声音喊道。
“好,就这么说定了。”沈黎缓了缓语气道,“他们在村里落了户口,也是为咱们大队出力,分钱理所应当。”
有人想到了徐晖兄弟,沈黎也想到了:“我带了三个孩子来,并非奔着分钱来的,可三个孩子已经来了,我要一视同仁,不能区别待遇,这会让孩子们伤心。这也是我不愿意看到的。不过你们也放心,有他们在,我不会轻易离开。会更尽心尽力为咱们洪山大队办事。”
底下响起一片掌声。
他们都希望沈黎能带着他们走向富裕的道路。
大家都以为分了钱,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却没想到还有后续。
沈黎或许想到了,但只字不提。
她带着人去了市里,想买做罐头的机器,罐头厂开起来,必须有机器才行,没有配套机器,他们休想扩大规模。
山上的果树都是嫁接的,今年有一部分能挂果,一旦山上成片的果树挂果,罐头厂规模势必扩大。
机器先买来再说。
沈黎还是去了海安市机械厂,说定制做罐头的设备,其实打听设备价值。
不过这设备有些贵,要一万多。
洪胜利也跟着,一听价格,就要打退堂鼓。
沈黎熟悉制糖厂的账目,没舍得买,就问机械厂,哪里有旧设备,他们买不起新的,只能先买旧设备。
厂长告诉沈黎,想买旧设备,可以去燕京罐头厂,听说他们效益好,今年准备换新设备。
两套设备下来,最多花一万多块钱。
沈黎出了机械厂,和洪胜利商量:“胜利叔,咱们去燕京走一趟?”
没有设备,罐头不可能量产。
洪胜利一咬牙,道:“买。”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跟着沈黎准没错。
不就是花一万多,制糖厂还有剩余,要是将来有个万一,也能赔得起。
“行,有您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咱先回去,和大伙商量一下,再商议去燕京的事。”沈黎和洪胜利出来考察,一早来的,在海安市住了一夜,再回去是第二的天傍晚。
他们回大队没惊动人,在村中间分开。
洪胜利回家,沈黎也回家,还从仓库拿出一盒桃酥和干脆面,回到家,让三个孩子和赵晓雅分着吃。
赵晓雅没吃,让徐晖兄妹吃,对赵晓雅道:“阿黎,你没在这两天,村里发生了不少事儿。”
沈黎一听,就知道有重要的事情,问:“什么事?”
“咱们村嫁出去的姑娘,很多都回来了,带着孩子,离婚回来的。”赵晓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