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玉霄垂在桌案下的手凑过?,戳了戳裴郎的手背。裴饮雪马上抽离挪开,矜持退避。她带着询问之??地又追逐过?,把?的手戳出一个红红的印儿,在?手背上以指腹写字,问:“何时与谢四吵架了……”
字迹没有完全写清。
裴饮雪均匀的呼吸停了停,蓦然转手攥住她的指节,抓得紧紧的不让薛玉霄抽出来。恰好这时祝娘子??,薛玉霄登时不敢再动,指尖被?微凉柔软的掌?扣住,??法轻易逃出。
?的掌?攥得非常紧,逐渐地,手指像?靠着墙角延伸攀爬的梅枝,曲折缱绻地深入她的指缝。两只手切实地贴合在了一??——几乎能体味到彼??手腕上的跳动。
薛玉霄维持表面平静地接过诗笺,翻看珊瑚主人与望清辉互相刁难的讽刺诗。别说,两人虽然斗嘴,可也保持了一贯的水平,让人看着确实有许??趣味。
但她??刻??会不到这种趣味,只能感知到裴饮雪的指尖如一条极细极缓慢的游蛇,冰凉凉的,缠绕着她的指节,在她掌?写字?复:“常常吵。”
薛玉霄?中一跳。
“只有你不知。”
?指尖愈发地轻了下?,让她辨识字迹略有??困难。这种模糊的痒简直要从肌肤渗透到血管里、再沿着血脉流进?一样……薛玉霄的?都跟着微痒了一下,她立刻凝神敛思,不在祝忘之面前露出半分异样,开口道:“诗文极好。只?望清辉的?份,恕我还不能告诉你。”
她听了也不??分失望,像这种隐姓埋名的撰文者??着呢,珊瑚主人不就?一个例子?
“今日前来,我也并非只有引荐一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想要委托祝娘子。”
祝忘之略感兴趣:“你说便?。以你的神通广大,还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薛玉霄道:“我与一个人有过节,如今探知她常常前往柳河寻.欢作乐,只?掩藏?份,不能搜寻,所以想委托娘子……能否透露??人在花舫常居的屋室、以及她平常前来的规律,我有要事须办。”
祝忘之没有问这个人?谁,先?道:“按照柳河的规矩,士族女郎暗中前来游玩,我们并不能深追她的?份,自然也不能告诉你——不过,你要?有过节,我可以帮你……”她沉吟了片刻,周?的气质忽然变得极?镇静平和,“让你再也见不到她。”
薛玉霄听出这话语背?的??思。
她道:“我还没有说这个人的名字。”
祝忘之道:“只要她欠了一笔风.流债,我便?小郎君讨之。”
薛玉霄眉峰微拢:“听??来……这不像?你第一次做这种事。”
祝忘之微笑道:“不过?欢场之中格外能引人忘情,而忘情者最易惹出祸事……所谓酒?穿肠毒药,色?刮骨钢刀。”她站???,从堆叠得满满当当的书架上抽出一本画集,随手翻开,里面居然?各种达官显贵的名讳和画像,旁边还记载着与她们相好的倌人?谁。
她道:“既然?你开口,我可以不从中取利。不过,她如?专一深情,从没有做过背恩绝情之举,我便不能违背我的良?和道?,那时就请你另觅?法吧。”
薛玉霄道:“那说明她虽然贪欢,却修有德行,命不该绝。我自然不会?难居士。”
祝忘之翻阅画像,留??着薛玉霄的眼神,见她见到一人时忽然抬眸,便停下手,在书案旁取出那支被墨痕锈干的笔,很勉强地蘸了蘸砚台余墨,把画像旁边的名字划?。
笔尖分裂成几个叉,墨迹也跟着粗糙杂乱,将名字斑驳得覆盖住了。
……
从蝴蝶居士院中出来,?到马车上时,薛玉霄还在凝神细思,略微有??走神。
裴饮雪给她倒了一盏茶。
薛玉霄接过茶水,喝了一口,忽道:“她的反应并??表演伪装的痕迹,这?赵中丞引荐给我的人,应当不至于?袁氏报复的圈套。??人的性情有??离奇,凡事任情而?、率性而作,但我们的交情只在风月故事之间,把这事交托给她,风险?不???大了?”
裴饮雪道:“你看见她室内屏风上画着什么了吗?”
薛玉霄摇头。
“?《出游踏青图》,画上?一男子,在春日中捉到一只白蝴蝶的情景。”裴饮雪说,“旁边字?,记亡夫梁氏昔日在会稽郡中同窗共游,忆其被迫改嫁受世俗逼压而死,离恨久长,痛、痛、痛。”
三个痛字,在?口中的语气极平淡,但薛玉霄却立刻共情到一股翻腾不断的绞痛。她下??识摁了摁?口,望着裴饮雪的面容,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道:“你的??思?,她一生问情,??情痴者,不会被普通的功名利禄所收买?你细?到这个地步……我竟然没有发觉。”
裴饮雪说:“?你在留??那棵红珊瑚树。”?略微靠过来,盯着她的眼睛,两人贴得很近,“触景生情,你在想着谁呢……谢不疑吗?”
这道目光清寒通彻,带着一种别样的询问之??。薛玉霄蓦然想??两人手指相握的触感,那种细微的痒??,就像?一条白蛇的尾巴蜷上手腕,尾尖拍打出与脉搏??伏相谐的震颤。
她面对这种询问,态度极?诚恳、真挚,对?道:“我在想,咱们家的珊瑚树比那个更大。”
裴饮雪:“……”
薛玉霄继续道:“这种东西还?大的比较好。”这次换薛玉霄逼近?了,她唇边带上一点促狭的笑??,墨眸柔和,“大出一个手掌那么长,”薛玉霄的手指展开,贴上裴饮雪的指尖,向内截取距离,示??给?,“有——这么长——有没有?你记得吗?”
裴饮雪:“……我……”
“你?不?不记得了?”薛玉霄笑眯眯地说下?,“没关系,我??给你量量,看到底大??少——越大越名贵,?不?有这样一个说法?”
裴饮雪忍耐不住,掌?酥痒一片,?马上抽?手,羞恼地说了一句:“轻佻。”
薛玉霄叹道:“你看,我只?说珊瑚树嘛。何以招得你恼了?”
她握住裴饮雪的手,在?手背上摩挲片刻,看??来很大度地笑道:“你要说——妻主,咱们家的摆件就?比较大,比较名贵,可以让我好好量一量,如?不这么说,怎么比得上你在祝家娘子面前还摸我的手、这样的放诞??礼呢?裴郎,明明?你先勾得我啊!”
裴饮雪安静半晌,任由她摩挲手背,将霜白的肌肤揉搓得轻微泛红。?面上不显,?中却默默想到:“那又如何……下次若还让我吃醋,我依旧会这么做。对妻主生出独占欲——这也?不能免俗的人之常情。”
两人???平园?,过了几天安稳休息的好日子。薛玉霄狠狠补足了??前缺失的睡眠,愈发精神奕奕。
??外,崔明珠还真的搜集了一??密戏图给她看,藏着掖着地送到薛玉霄房中。不过薛玉霄那时正在补眠,崔明珠交过??,收了??物的侍奴便没有惊动她,只?悄悄放在了床底下,等过?再告诉裴郎君。
腊月二??八,大雪。
崔七在园中堆了一个雪人,冻得手都红了。?闲散自在,在园中没有拘束,加上薛司空??分疼爱?,过得比在自家还舒畅,堆完了手也冻僵了,就跑?屋里,见薛玉霄跟裴饮雪坐在一??讨论明年春日的播种,脚步一滞,目光在两人周?转了转。
暖炉在薛玉霄?畔。
?要?跑?找——找三姐姐暖手,那裴哥哥一定会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刀来,当场血溅三尺吧……
崔锦章被脑海中的画面惊得浑?一哆嗦,挪了挪脚步,凑到裴饮雪?边,语气几乎有点讨好:“裴哥哥,我好冷,你倒杯茶给我暖暖。”
?的讨好一点儿也不扭捏谄媚,就像?小猫小狗在冬日里向路过的行人?上轻蹭,想要一个温暖的地方。
?怕手冻僵了握不住茶盏,反而给摔了。
裴饮雪欣然颔首,给?倒了一杯热茶暖?,递进崔七的手里,道:“?炉子旁边待一会儿,光喝茶顶什么用?”
崔七看了看?的脸色,慢腾腾地挪过?,蹲在薛玉霄?畔的暖炉边,把手脚脸颊都烘得热热的。?正想把两人拉出?打雪仗……这行?毫不符合世家?子的规范,但?就?想这么做,人活着??了快乐的。
崔锦章正盘算,忽然韦统领从二门外匆匆而来,递过来一个没有署名的信件。
薛玉霄接过打开,见上面写着:“马上风,卒。”仅四字而已。旁边的裴饮雪猜到这?谁寄来的,轻声道:“……看来你有事可做了。”
薛玉霄点头,随?说:“皇宫很快就会严肃整备,陛下……陛下这会儿,应该在发雷霆之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