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迟安微微仰头，乌眸在阳光折射下显出斑驳的琉璃色，细看之下清澈澄明。
江阔离少年咫尺之遥，身体贴合几乎毫无缝隙，他低下眼，说：“13号是你杀的吧。”
谢迟安不语。
“我想了想。”江阔把匕首收回去，凝望谢迟安剔透的眼眸，“你把我的队友宰了，是不是得赔我一个？”
13号是江阔的队友。
谢迟安冷淡地扯了下唇角：“要我偿命？”
江阔摇了摇头，手指轻抚过谢迟安脖颈处淡淡的红痕，在颈窝处停留了一下。
“弟弟，我们组队。”
他放弃了杀死0号这条捷径，选择另一条更为艰难的道路。
但江阔觉得，要他杀了少年，大概要比杀了另外97人更难。
不，一定会更难。
这世上，他想不出比杀死少年更难的事了。
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得脖颈微痒，谢迟安偏过头，抬起眼：“你不像是会做出这么不划算的事的人。”
和他组队？这意味着江阔直接放弃了唾手可得的直通资格。这种决定简直是昏了头。
“你值得。”江阔短促地笑了声，“我血赚。”
谢迟安没说话。
江阔又说了句：“和我组，我们一起为巧巧报仇。”
听到林巧的名字，谢迟安神色微动。
平心而论，和江阔组队百利而无一弊，完全可以强强联手，达成双赢局面。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考虑好了么？弟弟。”江阔看出谢迟安的思量，眼中有了笑意，连声音都愉悦几许，好听的紧，“你愿意做我的0号么？”
……这又是什么骚话，为什么江阔能把一个组队邀请都说得这么暧昧。
谢迟安动了动唇：“把我解开。”
他的手还被绑着。
江阔很爽快地松开了谢迟安，稍微退后了一步距离。
谢迟安揉了揉发红的手腕，没有捡地上的武器，上前就是一拳挥到江阔脸上。
江阔本能地想回击，临时又蓦然止住，生生受了一拳。
还没等缓过来，谢迟安又是膝盖狠狠一顶，击中江阔腹部。
“嘶……”江阔轻吸了口气，微躬下身子。
谢迟安攻击完两下后，捡起地上的短矛和短剑，收在手中，冷漠地吐出一个字：“组。”
江阔直起身子，嘴角反而在笑：“消气了？”
少年人火气大，被他这么欺负，发泄发泄也是正常的。
谢迟安没什么表情地瞥他：“生火。”
他饿了。
江阔秒懂，立刻麻利地堆上木头开始生火。
实不相瞒，他这些天都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东西。烤的东西要么半生不熟要么焦黑烤糊，就是把握不好那个焦黄里嫩的度。
谢迟安离开的那几天里，每到饭点，江阔就开始疯狂想念谢迟安。
在谢迟安的翻转下，色味俱佳、油而不腻的烧烤新鲜出炉。江阔乖巧地坐在一边望眼欲穿。
谢迟安烤完，却是看也没有看江阔一眼，自顾自吃了起来。
江阔眨了下眼睛。
又眨了一下。
在谢迟安准备享用第二串时，江阔忍不住问：“弟弟，我的呢？”
谢迟安淡淡道：“我有说给你烤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江阔：“……”他自己动手那叫害人害己。
谢迟安的吃相十分文雅，配上秀色可餐的脸，不失为一种美的享受。江阔看着，喉结滚动了一下。
能看不能吃，太残忍了。
小朋友好像还没消气。
该怎么哄呢？
江阔思索着，目光渐渐落到少年手背的伤口上。
伤口已经结了痂，在白皙的手背上还能看出明显的红色。
那被衣服掩盖的地方，还有不少他留下的伤痕，镌刻在少年身上。由于体质问题，同样的伤口，江阔已经消下去不少，少年却因皮肤太过白皙而仍旧显眼。那是轻轻一掐就能泛红的肌肤，却被他割了那么多道口子。
江阔突然觉得自己挺混蛋的。
这么可爱的少年，他是怎么舍得下得了手的。
江阔问：“弟弟，你……疼不疼？”
谢迟安头也没抬：“我痛觉没失灵。”只是这点疼不算什么。
“抱歉。”
谢迟安颇为意外地看向他。
江阔居然道歉了。
有什么可抱歉的呢？他们本就是萍水相逢，为着各自的利益结合在一起，又因立场的不同分道扬镳。
谁也没有错。
江阔后悔：“如果早知道我们最后还是要组队，我当时绝对不动手。”
谢迟安拆台：“你不动手我也会动手。”
江阔说：“那我也不还手。”
谢迟安：“那你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