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瞥了眼虚拟屏幕里正在播放的画面,想了想,还是拿出了那枚梅比乌斯给予的耳环。
这件事情还是早些解决比较好。
于是,在【无限】的刻印与部分记忆体本身的指引下,几乎在几分钟后,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的人就变成了四个。
爱莉希雅,苏青安,雷电芽衣,梅比乌斯。
嗯,三个成年人陪着一个精神上很幼稚的成年人在一道沙发上看动画片。
尤其是少年被夹在大姐姐中间的清冷自若的纯然模样,看起来实在分外诡异,这种好像随时下一秒就会被骑在身上的危机感,显然在正常时期无法窥见,是难得一见的微妙画面。
哪怕是梅比乌斯这样见过无数大场面的人,也没想到能在见到苏青安复活的同一天,看着这个不苟言笑的家伙身体年龄倒退,且认真看着幼稚动画片的诡异场景。
这种场景的信息量简直过于庞大。
至少,梅比乌斯从来没见过苏青安吃着水果糖让腮帮子由此微鼓的模样。
但她今天见到了。
还很怪异的收到了对方递过来的糖果和极为懵懂的眼神。
女孩那双宛若毒蛇般摄人心魄,青蓝与点滴粉色交融的双色瞳在彼时与之对视,却是有别以往地流露出了复杂的情绪。
那曾经对多少人而言,是如深渊一般可怖的竖瞳,却奇妙对之展现出了难言的柔和。
此刻,她垂眸望着手掌里没被拨开的糖纸,心里的百般疑惑与纠葛都诡异的烟消云散,那些曾经困扰自我的郁结像是一个简单到不需要任何回答的笑话,只要见到这个人活着的事实,便如夏日里烈阳间的冰霜至此消融。
原来,【真理】与【无限】从未死去。
哪怕湮灭了躯壳,磨去了魂魄,便是连凝聚的时空轴都灰飞烟灭,完成了登神之景的他依旧成功归来,一如从不会屈服于死亡的蛇,顽固而倔强。
她瞥了眼那位信守承诺的律者,轻声道:
“你是说,这里的一切都是由他而生的虚幻。”
“而你要带着他走到未知的外界,寻找他所缺失的那一部分自己,帮助着苏青安完成复活。”
雷电芽衣有些警惕的望着对方。
梅比乌斯的反应从最初到现在都出乎自己的预料。
少女本以为作为宛若疯子一般的天才科学家,梅比乌斯应当展现出更为激烈的情绪与反应,可实际上她安静的像是坐在教师里翻着书页的女学生,除却理性而低声的问询之外,便再别无反应。
她能看得出梅比乌斯的情绪有所起伏,但能看出的地方却也仅限于此,那恍若一片宁静的海洋,便是毫无波澜也无法使人确信之下没藏着汹涌的暗流。
雷电芽衣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道:
“嗯,是这样。”
“自从他醒来之后,往世乐土的封印便被解除,实际上与其说是被解放了枷锁,更像是直到他醒来之后,与外界的接口才由此诞生。”
“而走至祭祀场,朝上眺望可以看见原本的墙壁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昏暗的涡流与远方无光的海域。”
“我想,整个往世乐土都处于一道极为简陋世界泡当中,其中存在的壁障近乎不存在。”
梅比乌斯咀嚼着对方话里的信息,分析道:
“高维生物的时空轴与我们不同,独立且错开。”
“祂甚至能尝试的拨动整个本征世界的时空轴。”
“而在这种前提下,你说由于他的灵魂里的记录溃散,导致本不该存在的往世乐土,以及你,都违背了现实逻辑降临于此,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
她并没有怀疑对方的言辞是否属实,因为只要当苏青安活生生的出现在眼前后,很多事情本便不需要了解释。
梅比乌斯本有要对【灰烬】问的话,可现在发觉如果见到的是对方本人,那些疑问和迷茫便没了存在的必要。
她还可以是那个蔑视着选择以那种方式离开的自己的梅比乌斯,还可以是那个便是身为记忆体也依旧认定自己才是唯一且真正的那道衔尾之蛇。
梅比乌斯笑着,就这样看穿了雷电芽衣眼底的防备,说道:
“别怕啊,律者姐姐。”
“你没看爱莉希雅这个女人都没紧张吗?”
雷电芽衣瞥了眼旁边正在喂着小苏吃小熊饼干的粉色妖精小姐。
嗯,她确实是一点都不紧张。
少女反问道:
“听起来,你好像见过她因为你紧张过的模样?”
梅比乌斯决定掠过这个话题,她直言道:
“我比任何人都期待他恢复完整的那一刻,所以我不会阻碍你离开往世乐土,毕竟虽然变成了这样,但以他的性格,想要入驻你的身躯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即使不清楚雷电芽衣和苏青安的过往,在梅比乌斯看来,对方依旧不会容忍近乎相当于mei转世的对方被侵占了躯壳。
某种意义上,这算是泛了对方的忌讳。
毕竟,律者、熟人、意识替换这几个关键词对于苏青安而言足够引起严重的ptsd。
而她无意与之为敌,也没了自虚幻间挣扎的兴趣,自然不愿意惹火对方。
所以这些都是纯粹的实话。
而说完这些,梅比乌斯便单方面结束了和雷电芽衣的对话。
她转过头来,对着男孩笑盈盈的说道:
“苏青安,你不想知道我和mei最后对伏羲干了什么吗?”
少年的意识短暂恢复了清明,他无语的推开了爱莉希雅的投食,认真的回应道:
“我听芽衣说,你有话要问我。”
梅比乌斯笑着道:
“现在已经没了,自见到你的那一刻起就没了。”
“不想听听看吗?所谓蚂蚁杀死猛犸的伟业。”
苏青安轻声道:
“我已经从你的记忆里知道了。”
“梅比乌斯博士。”
少年的唇瓣微翘,舒展出了温柔的笑容,残破的末那识游览了这位博士殚精竭力,呕心沥血的岁月,他说道:
“谢谢你,也谢谢你为人类所付出的一切。”
梅比乌斯沉默了一会儿,回应道: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愚蠢的叫人觉得好笑。”
她似是在对方的身上流连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了这处休憩的地界,不知前往了何处,干脆利落到叫人难以理解。
苏青安望着女孩拖拽至地表的黑裙,以及那逐步消失的背影,瞳内的沉郁逐步褪至空白,他轻声道:
“我们该走了,芽衣。”
“我想看看,现在的华,还有......外面的世界都变得如何了。”
如果外界的岁月依旧正在变迁,假设世界线的变动一直延续跌宕,又是否会演变出截然不同的未来呢?
朝仙城,太虚门。
偌大的神州,不知是否按照原来路线发展的天命。
大概已经寿终正寝的师师姐和溶月,可能还在为收敛妖魔尸骸而努力的赤鸢仙人。
以及,曾经相识的......大家。
而语罢,他再度恢复了原本的状态。
少女回味着那人口吻中的沧桑与情感,轻声回应道:
“好。”
这一次,她来带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