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晓会有多久。
当仙人归来的时间成为未知,以人类的寿命进行等待似乎便只能借着一句承诺作为维系。
而对于李师师来说,他们便像是被剪断了线的风筝,至此没入了深远的云海之间,辽阔的天际也再也望不见半分踪迹。
为此,生活还要继续。
她说:
“我们走吧。”
江溶月望着似乎永久也不会干枯的云崖海,却是忽地在这时有些怀念两年前两人常在云龙瀑泡温泉的时光。
但在李师师话音落下之际,她近乎半个呼吸便整理好了思绪,不动声色的答道:
“嗯,朝仙那里还需要你。”
少女反握住江溶月的手掌,望了眼拂云观便径直选择了下山。
在遵从一些规则和理念之下,搭建一个雏形的势力比她们两人最初想象的还要困难得多,两年的时间是那样漫长却依旧仅能初步建立起一道随时会破碎的方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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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在只能利用信息差和利益连锁进行捆绑,不用卑劣无耻并且违背道德观念的手段进行束缚他人的前提下,在积累原始资本的最初无疑要占据极大的劣势。
而在另外的方面上,虽然江溶月是在明镜之境的阶段便拥有着后世s级女武神强度的绝世之才,在如今的时代近乎等于超前的究极核武,可为了保证教派意义的初衷不被扭曲,她在大多数情况下并不愿意过分的展现出这个事实。
理由很简单,这是为了“朝仙”二字为初衷才设立的组织。
可若江溶月一直表现出超出人类理解,宛若神明的伟力,原本为赤鸢仙人准备的厚礼,便会在无形间被改变了原先的纯度。
人是必然会犯错的,唯独仙与神不会犯错。
而一直使用【预知未来】的江溶月,在【朝仙】之内的形象已经接近于神鬼莫测,她必须给自己制造出一个表面上大家都看得清楚的破绽,这样才能保证赤鸢仙人在势力内部绝对统治的概念。
最容易抵达这个目标的方法,无疑是开始放弃使用【预知未来】。
哪怕江溶月的个人能力获得了锤炼,可只要放弃使用这种作弊的能力,原先的先知先觉和游刃有余便将会丧尽大半,神话自然也会不攻自破。
可女孩无论如何也不允许自己会迈入失败的结局,越是摄取更多的信息流,便越是能得到无数自己失败的轨迹。
一个细节,一个人,一句话。
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决策,一个若有若无的选择。
行为举止、说话方式、日期天气......
太多太多无法预料的失败或是本不该出现的牺牲,都将因为难以揣摩并发觉的理由,埋下最初的因,抵达最后的果。
江溶月陷入了某种无人知晓的病态循环,她企图以一人之力完成这般宏大的愿景,不仅如此还希望那些被自己改变了命运轨迹的人们能不为此而受到伤害。
女孩渴求以一人的力量,肩负起最初被她点燃星火的人们。
而这般坚持的理由,却仅是为了让自己更像是人类,更像是【江溶月】。
她不愿胸腔间的珈蓝继续扩散,不愿意意志趋于一柄无心的剑刃。
故此,【预知未来】的循环永久无解。
若没有李师师作为领航的道标,她想必已然迈入失衡的轨道,彻底崩坏。
因为希望能找到自我,而不断迈入将自我毁灭的道路。
这份矛盾的螺旋与扭曲,某种意义上与她能力的本质十分相衬。
所以,江溶月选择了以武力作为自己的“弱点”,并在初期便将这个人设贯彻了下去。
这当然不意味着装作从未习武或是毫无战力,她一旦出入江湖,以往越女剑的名号和履历便迟早会无所遁形。
所谓藏木于林,大隐于市。
过分的伪装反而会出现不必要的破绽。
而只要不展现出过分的武力,并以旁人作为衬托,便能抵达制造出弱点的结果。
她在两年内从未展现出斩落一山雾海,一季大雪的强度,便是在李师师和小玄的面前也是如此。
当然,其中也有并无必要的理由在里面。
而在最初收留流民之际,她的手掌会被伤及也是出于贯彻“人设”的缘由。
否则【预知未来】和天地之炁的循环护盾都决定,即使是这般细小的伤口都并不可能出现在她的身上。
李师师则作为看似是侍卫,其实是良药一般的存在,长久的伴在了对方的身边,并在期间展现了一手让江溶月控制天地之炁,她则负责出剑,两两配合的画面。
至此,这位曾经的花魁人设从二流高手一瞬间拔高到了高山仰止的未知境界。
这本来是会叫人起疑心的诡谲事件,但由于苏青安在两年前离开京城时留下的那句话和万里彩霞,几乎每个人都知晓镇安坊的花魁曾经随仙人斩妖除魔。
再配合着她如今这肆意一件便斩破天上云霄的霸道,所有的未知和离奇都被仙人二字所带来的理所应当抹除干净。
神州大地的传说与神话可比赤鸢仙人的真正能力还来得夸张且无所不能。
在世人眼中,与仙人有所牵扯的事物再如何神奇也并不奇怪。
所以,虽然【朝仙】这个势力在暗地里所延伸掌控的戏码至今无人揭破,但李师师和江溶月这“一武一文”的固有看法却是被定下了基调,在一时之间名声大噪的同时,江溶月最初想要达到的目标也成功得到圆满。
而为了一直保持这个形象,李师师和江溶月在没有特殊情况下,几乎不会进行分离。
这对于不愿袒露【预知未来】真相却又需要长久与李师师相伴,以之作为路标的江溶月来说,她不再需要找出其余足够说服力的理由,便能将渴求着一人行走天下的少女捆绑在自己的身边。
可失去了这个坦白的机会,真的会是一件好事吗?
女孩望着远方不变的山海,瞳内却倒映着熄灭的日轮与满地的残骸,她不自觉的握紧了旁人的手掌,引得李师师疑惑间夹杂着担忧的瞩目与问询。
“溶月,怎么了?”
江溶月刻意放缓了力道,她望着无限可能性之外的例外,看着“未来”的画卷消弭殆尽,与那张愈发清晰的面孔,将内心起伏的波澜掩盖的毫无破绽,笑着说道:
“没事,只是想着若【朝仙】再多扩展一些,兴许在这个过程里,我便能陪着你走遍这个天下。”
“到那时,你最初从京城走出来的愿望也算是实现了吧?”
李师师闻言微怔,胸腔之间不知为何升腾出几分暖意,心脏在那人的注视和话语间跳得厉害,她的面色不表,却是露出了一番笑意盎然的神情:
“我们的【朝仙】门主有这样闲?还有空在发展势力的时候陪我去看风景?”
江溶月沉默了一会儿,她自认为亏欠对方良多,本来以之现在的实力与经验,独自行走天下已然并非难事,可却依旧要为着她的私心被束缚在自己的身旁,不得解脱。
何况......这位花魁曾自京城脱离了枷锁,从一只笼中的金丝雀,变成了一只展翅高飞的鸟儿,可却又在两年后的如今,因为自己再度心甘情愿地进入了不知何时才能解开的囚笼。
为了师傅发展【朝仙】是很重要。
可李师师......从来便不比这些来得轻贱半分。
她认真道:
“如果是你,有的。”
少女听到着笃定的回话,忍不住侧过首去,沐雪般的天鹅颈染上的淡霞却依旧出卖了几分真切的心绪。